“……这不是一个“天才少年即将征服世界”的故事——至少现在还不是。这是一个年轻球员正在学习巡回赛生存法则的过程。三场地的适应性是他的筹码,深轮次的稳定性是他的软肋,而面对Top球员时的体能和经验差距,是他目前还没有解决的硬伤。
温网将是他的下一张考卷。他的签位不会轻松——排名43意味着他可能在首轮就遇到种子选手。他需要在五盘三胜的赛制下证明自己的体能,需要在面对更高排名对手时证明自己不只是“有天赋”,而是“能赢”……”
我又将这段话重看了一遍,盯着文章末尾走神一阵。无冠的天才吗……倒是蛮符合今年的越前的,17岁……我抬手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刚下完一场小雨,天空没有蓝得那么澄澈,也少了雨前那丝阴郁,有点灰,不算特别明朗。
电线杆上落了几只鸟,他们啾啾叫了几声后又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我回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看了看,6月22日,下午3点15分。伦敦比日本慢八小时……我默默吐出一口气,翻到了信箱,上一条来自越前的短信是前天,说到热身赛止步四强,嗯……今年的消息“四强”不是第一次,还有两个巡回赛八强,以及三月得以在日本碰面的那场挑战赛,拿了亚军。呼……我想,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大约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但是越前和以往一样,什么都没说。也许,我是说,有时候如果说出来,似乎更好办吧。
我有些烦闷地合上手机,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左右想了想,再次把目光落在《网球》那页专栏上。我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也许更了解他的情况……想到这里,我伸手把杂志收了起来,顺手拎了个包就出门了。
半个小时后,越前家。
倫子端着餐盘在缘侧放置的软垫上跪坐下来,将餐盘上两杯冰麦茶依次放在我和南次郎身前。
“谢谢倫子阿姨。”我冲她点头礼貌笑笑。她也弯了弯嘴角,亲切地问道,“最近还好吗,小弥。”
“还好的,周一开始要学期考试了。”
倫子睁了睁眼睛,还想说什么时,一旁南次郎看完那则专栏后合上杂志,手腕一扬顺手放在木廊上,双手抱在胸前。我和倫子不约而同望向他。倫子低头伸手拽了拽杂志,也翻开看了看。
“啧~体育专栏写成这样倒也无可厚非。”南次郎语气轻巧地说道。
“……嗯。”我应了一声,有些不知作何回复,也突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我伸手端起了茶杯,放在嘴边。
南次郎斜眼瞅了我一眼,倫子给他递了个眼神,南次郎扁扁嘴,皱了下眉头,“你把杂志带来让我看,就是为了听我说‘记者写的对’?”
我盯着茶水出神了下,摇了摇头,沉默一秒后,“当然不是,不过,想着您是最了解龙马的人,所以想来听听您的看法,我本身对职业网球不算特别了解……”
“他今年没拿到冠军,你着急?”南次郎挑了挑眉头。我注意到倫子瞪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我顿了顿,握着茶杯的手不经意间紧了紧,“南次郎叔叔您别开玩笑了。”我无奈地撇了撇嘴。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向她时,她也正用无奈柔和地目光看着我,示意我宽心。
他哈哈笑开,不以为然地侧躺下身子,面朝庭院,沉默了一阵,“这家伙17岁以前都可以说是在用‘天赋’打球,你看他去年冲多快,年初那轮资格赛出局,转头就拿下青少年组冠军,回来又拿一个,挑战赛入门级稳定八强和四强,年终排名78……啧,肯定让他觉得自己很稳,但是……”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一下回答道,“但是,职业网球不是这么打的,是吗。”我有些似懂非懂。
南次郎嗤笑一声,“肯定啊,冠军哪有那么好拿,真当网坛那些老人吃素的吗?”他说完停了一下,“这一年啊,正好让那小子知道知道,网球可不是只靠天赋就能打好的玩意儿。”感觉这话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我垂眼看着茶水,抿了一口,想了想后说,“唔……南次郎叔叔不打算去现场看一下他吗?”
“哈?我去做什么?看那小子输吗?那家伙才不乐意被我看到现在的他呢。”南次郎颇有些莫名其妙地感觉,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嘛……也是……温网马上就要开始了,去了也看不成……”我若有所思地说道,又喝了口茶,虽然但是,听了南次郎说的话,我感觉心理没那么担心了。
南次郎眯了眯眼,一脸高深莫测地闭上眼做沉思状,倫子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弯了弯嘴角。过了一会儿,南次郎出了声,一脸寻思地用低噪地声音说道,“欸~倫子,我们家,是不是有个亲戚在那边开旅馆来着?”眼神瞥向倫子,像是真的在确认一样。
“好像没听你说过呢。”倫子带着一丝调侃地笑着说道,语气已是不言自明。
南次郎用手抠了抠下巴,“是吗?我记错了吧……”他又把目光落向《网球》封面,“凭借我当年的人脉,看个温网比赛还不是轻而易举?啧……麻烦,算了,见面让那小子请我吃饭好了。”
我和倫子对视一眼,计划通~
“唔……可以委托南次郎叔叔拍一点照片吗。”我低头整理了下衣摆,想想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那之后接连被南次郎吐槽“你们两个麻烦到一块儿了”,不过好在他看样子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离开越前家时,我的心情比来时轻巧不少。
回去的步子走得轻松了些,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5点了……不知道这会儿打过去,他有空接吗……唔,试试吧。这么想着,我便尝试拨通了越前的电话。
温布尔登,全英俱乐部。
球员签到室设在更衣区走廊尽头,一扇白色木门后面。门没关,越前龙马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深蓝西装的老先生正低头翻名单,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选手证带了吗”。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靠墙摆着,桌上摊着几摞打印好的赛程表、媒体指南和储物柜分配单。墙上挂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别着签表草案,有些名字旁边打了问号——退赛待定,资格赛选手尚未产生。角落里有个饮水机,嗡嗡地响着,旁边堆了一箱温网官方用球,印着“Slazenger Wimbledon”的绿色罐子码得整整齐齐。
签到室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法国人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线。另一个看着人高马大的俄罗斯球员在填表格,铅笔在纸上蹭得沙沙响。还有一位穿米色风衣的赛事官员站在桌边,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教练低声说话,隐约听到点内容——“Lucas那边确认退赛了,外卡要给Allan Jones.”
越前走到桌前,把选手证放在桌面。老先生拿起来看了一眼,在名单上找到他的编号,打了个勾,然后从桌下抽出一个信封推过来:"储物柜63号,钥匙在里面。热身场地分配表夹在赛程册最后一页。温网第一轮暂定周二,具体时间等抽签结果,明晚六点前通知。"
越前接过信封,说了声“谢谢”。他低头拆开封口时,肩上猝不及防被人轻轻拍了下,耳边传来个粗犷的,好像有点印象的声音,“Hey, Japan kid. Still breathin'?”这话的起始问候还没太让越前记起他,但中段的称呼很有印象,会这么喊他的,整个巡回赛期间就没几个。
越前嘴角抽了一下,略微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右侧,“你也还活着。”视野里是一个一头棕色短发,浅灰色眼睛,身着一件深蓝色运动连帽衫和深蓝色运动短裤,脖子上挂着一根坠着小小的东正教十字架银链的俄罗斯人——Ivan Berezov.
Ivan抽了口气笑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随即又睁开,语气莫名地问“你来签到?”他的目光落到越前手里的信封上。
越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手指捏住信封口,“你也是吗。”说着准备转身离开签到室。
Ivan撇了撇嘴,一脸夸张地生无可恋感,“毫无疑问。噢,不是吧……我可不想在场上碰到你。”Ivan对于第一次和越前的交手,记忆犹新,那是去年一轮位于荷兰斯海弗宁恩的低级别红土挑战赛,自己首轮就对上了越前,当时看他个头小还不以为意,没想到这个日本小子红土打得很凶,被打了1-2落败。Ivan经过赛后训练调整,强化了一些球技方面的东西,虽然现在有信心多了,但……
越前走着路,让开了一个从更衣室走出的选手,侧眼瞟了一下Ivan,轻巧地勾了勾嘴角,正准备开口调侃。口袋里就传来了手机提示音,他低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看了看,来点人——Myu。
越前目光顿了顿,他回头和Ivan说了句,“我接个电话。”后者会意点点头,越前便快步往室外走去。
走到室外,脚步停在门口一棵橡树下,他赶紧按了接听,手机听筒放置耳边,“……喂。”
“……方便吗?”听筒里传来松雪的声音,上一次打电话也是好几天前了,时差缘故,两人更习惯发短信。
“方便,怎么了。”越前柔声淡淡地回答,目光顺着俱乐部满墙的波士顿常春藤往上,停在了某处。
“唔,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抱歉,没打扰到你吧?”她说得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越前听出来了,嘴角动了动,听到“抱歉”,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没,不用道歉。”他说完这话,停了一下,对面刚好也没继续,他想了想,决定再次开口,“……我,也……”是。他盯着藤蔓的绿叶,目光有些不自在,虽然没人看到。
“呀~”对面传来一点细微的笑声,越前收回目光,自然下垂落到了地面上,他呼出一口气,“你在哪。”
“去了你家一趟,这会儿在回去路上,快到了。”她答得很自然,就像这几年经常有这样的举动一样。
越前淡然地应了一声,他倒并不奇怪松雪会去他家这件事。对面又传来了声音,“你呢?”
“刚弄完赛前签到。”
“噢……温布尔登公开赛,真遗憾,后面有空我一定来现场看你打……”一副悻悻然地样子。越前低头踢了踢地面的一粒小石子,“……嗯。”
“嘛~我差不多到了,先挂了哦,唔,比赛加油。Muma……”熟悉的声响,听得心里不自觉软了一下。
“好,那,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