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很刻意的样子呢,看来紧张的不止我一个。我在心里放松了些,弯了弯嘴角,手指在键盘上摁了摁——“好的~收到……你快睡觉吧,明天不是很重要吗?哦对了,你的那场是几点几号场?”发送。
过了一分钟——“上午十点至十一点开始,具体场地还没定。”
我想了想,明早落地是七点三十五分,那应该来得及……于是回复——“嗯嗯,知道了。睡觉吧~晚安。”
“晚安。”
墨尔本晨间七点三十五分。飞机准时落地,夜里前半夜咖啡发了点力,后半夜开始有些困倦,我在机舱里睡得断断续续,终于在行近墨尔本上空,打开窗板看到外面完全不一样的天景时,大脑立刻清醒不少。嗯~对澳洲的初次见面。
日光从大面积的落地窗倾斜进来,照在机场大厅灰色的地面上,把入境通道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里早间气温近二十度,顿时让我觉得日本的冬天是另一个世界。我跟着人流走进入境大厅,穿过了“Foreign Passengers”的通道,把护照递给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翻了两页护照页,问了一句“来做什么”,我说“旅行”,然后他盖了章,把护照推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机场里回荡着几不间断的广播声,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在洗手间里换了一条浅色亚麻的背心连衣裙,外面罩一件轻薄的白色衬衫,下面换了白色帆布鞋。最后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重新扎了扎马尾,嗯,整个人精神多了。行李收好后我便往大厅外走去。
穿过最后一道自动门时,外面涌进来的空气让我的皮肤感知到了明显的温差,那种稍微有点暖和但还不热的早晨。天空很高,蓝得很干净,云层薄薄的,像是被早晨的风拉过的棉花糖。我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候车区方向走去,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和机场大厅里其他行李箱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快被其他声音淹没。
隐约听见手机传来了短信提示音,但我没来得及看,因为前面已经有一辆黄色出租车靠边停了下来,司机摇下车窗,用一口浓浓的澳洲口音问我:“Where to?”我弯腰告诉了他地址,然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离机场。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是越前的信息——“还没到吗。”
一阵浅浅的欣喜悄无声息涌上心头,我弯了弯嘴角,手指在键盘上摁了几下——“刚到,正在前往酒店的路上。^_^”
合上手机,我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澳洲公路景观,车里播放着早间电台的广播,男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轻快感。
我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时,又收到了他的回复——“好。”
车子在街道拐了一个弯,窗外建筑开始往复古多元、生活气息浓厚的风格靠拢。我看着视野里后退的各式咖啡馆、餐厅、服饰店,以及被红砖厂房和仓库改造的创意商铺,目不暇接。下一刻,越前告知的"The Richmond"出现在了街区旁——一栋浅米色外墙的公寓式酒店,门口种着一棵叶子宽大的树,树冠在晨光里投下一片不规整的阴影。车靠边停稳,我付了钱,拉开车门,墨尔本的空气又一次涌进来,这次带着街角咖啡馆飘来的咖啡香。我站在车门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转身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轮子落在人行道上发出一声轻响,算是正式落地了。
“602啊……”我左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右手捏着房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电梯缓缓上行,轿厢里只有我和行李箱轮子的倒影。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3、4、5——到了。
步出电梯轿厢,眼前是一处方形带遮挡的小型露台,往前走几步向左看,一条明亮的走廊便出现在了视野里,地上铺着棕褐色的地毯,左右洁白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幅或是用大相框裱着,或是平面张贴的艺术画作。天花板是连成直线的亮白色筒灯。
我拽着拉杆的手忽然感觉有些黏腻,站在原地头脑莫名放空了几秒,闭眼定了定神后朝走廊里面走去。近处门牌号告诉我,602号房在最里面。随着一步一步往里,我感觉吸气的时候好像比平时浅了一些,墙上的画作我也看不进去一点。嘶……到了,602号房。我站在门前抿了抿嘴,强压下心里无声的喧嚣。颤着手把房卡接触到了识别器上,绿条亮了亮,门锁开了。
我推门走了进去。第一印象是屋内很亮堂,门向里打开,入眼处是玄关地面铺着的入户吸尘地毯,左侧是个开放式木质壁柜,下方是鞋柜。目光上抬,室内空间可以一眼望到尽头,宽大的隔断推拉玻璃门半开着,外侧是一处白净的小型阳台,明亮清透的晨光照进屋内,地面通屋铺着米色带着不规则花纹图案的混纺地毯。白色窗纱被风吹动着轻轻晃动,可以看到床的一角。
我转身关上了门,下意识打开鞋柜看了看,第二层放着一双深色棉拖,一双FILA的运动鞋,还有一双看着崭新的米色棉拖放在第一层。唔,我该穿这个?我在原地想了一秒,总不能单独就这件事发短信问他吧……算了,换上吧。这么想着我把鞋子拿了出来。
换好鞋走进屋内,将行李箱暂时靠在墙边,整个房间空间几乎是刚刚好,左侧是独立密封型的简约厨房,看着台面大约像是不怎么被使用的样子,右侧是干湿分离的卫生淋浴间,一眼看到了镜柜,台面放着一些正在使用的洗漱用品,右斜角能看见半个浴缸,边沿置物台上放着一个青绿色外包装的,看着像是浴盐的东西。
收回目光看了看房间中段,有张白色餐桌,四把餐椅,往前是靠墙安放的灰蓝色布艺沙发,前面摆着一张米白色椭圆形的茶几,桌面摊着一些纸质文件,一杆随意放置的签字笔压着纸张。我扫了一眼,看着像是赛程签表什么的复印件。桌角放着一罐未开封的一如既往葡萄味的Fanta,还随意的放了几根包装完好的能量棒,瞄了一眼,好像都是巧克力味的。
一张双人床安置在落地窗旁边,离窗边只剩一条窄窄的过道,床头柜面上放着一个松了线的手机充电器,还有一个看起来使用过但没有放回原位的玻璃杯,白色的床单枕套,被单带着浅浅的蓝色提花图案,看着很清爽又带了点温馨。床铺干净整洁像是刚被人整理过。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正前方是深色电视柜以及一台大小合适的液晶平板电视,刚开始还愣了一下,毕竟之前熟识的都是那种宽厚的CRT电视,我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电视柜右侧是个运动物品置物架,只放了一个使用过半的手胶孤零零的在上面。
收回目光,我的视线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最后侧身落在沙发背后的那片墙面上——
浅灰色的柜门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要不是柜门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金属拉槽,我差点没注意到。我起身走过去,伸手握住拉槽轻轻一滑,柜门开了。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数量不多,整整齐齐的。右侧像是刻意留出了一定的空间。柜门内部贴着一面穿衣镜,镜面很干净。唔……
我沉沉呼出一口气,关上了柜门,窗纱被风吹动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别的声响,我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衣柜门上,心里感觉怪怪的,又说不清具体。目光往床上瞟了一下,抿了抿嘴,整个人忽然就开始紧张了。
“滴——滴——”包里传来了短信声,我这才发现进屋后连包包都没放下。我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想都走进屋了再说紧张什么的,也,太差劲了吧……打开手机果然是越前的短信,界面显示一行字——
“胡思乱想记得看看时间哦。”
哈?喂喂……他怎么知道?我一脸被戳破的尴尬,不过还是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十分了。我不由得慌了一下,准备合上手机时又想了想,回了一句——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好不好?唔……场地出来了吗?”
过了几秒收到回复——
“七号场,注意路牌就能找到。嗯,是吗。”
脑海里大概能看见某人一脸调侃戏谑的表情,我不爽地鼓鼓腮帮子,回了一个“知道了→_→”。合上手机开始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毕竟墨尔本的白天烈日炎炎,紫外线极强,需要好生应对。
正想着,手机又来了一条新信息——“冰箱里有吃的。”
我不禁一愣,早饭是在飞机上解决的,所以现在并不是很饿。嘛,既然某人特意说了,那便去看看。我这么想着顺手把包包放在了沙发上,去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门。
最先看到的是右侧饮料架上齐齐整整的放满了Fanta,中侧放了两个包装完好的三明治——金枪鱼芝士和番茄培根口味。一份未拆封的番茄肉酱意面,两三盒不同味道的布丁,还有一盒千层巧克力芝士蛋糕……
“……呃……”我愣愣地关上了冰箱,我记得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吃甜点?唔,也不是说不喜欢,但肯定不会买这么多,所以……我无奈的撇了撇嘴,摸出手机手指在短信界面回了一句话——
“这么多吗……实在是太有心了呢~”
是的,如果这种刻意我都感觉不到的话,未免……
过了几十秒,收到回复——“……没注意买多了而已。”
啧~
墨尔本公园已经涌入了不少人,日头很晒,和意料中一样。我戴着遮阳帽,再次确认了一下公园内部错落有致的路牌,跟着路线找到了七号场地。
澳网资格赛第一天,外围球场只给到了几处小型看台。我走进看台通道时看了看挡板外墙上张贴的比赛信息。
一方是刚满16岁的越前,而另一方,是一个29岁,世界排名112号的意大利选手——Mattia Ricci,同时他也是此次资格赛的3号种子选手。
虽然这两年间我也跟着看了不少大满贯赛事转播,但对于资格赛分配,好像有些一知半解。坦白来讲,越前并没有主动提到对手信息,这一点应该是先于场地公布的,毕竟签表出的比较早。
他……
我抱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看台上找了一处,偏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大约四五十人,目光随意扫了一圈,看着像是那位意大利选手的一些团队成员,另外还有些报刊记者,着装穿搭很像。再来就是一些观众散客了。
场上工作人员还在布置场地,人来人往,盯着蓝色硬地,我下意识握了握掌心,指甲往手心里陷了陷。抬手看了看时间,十点三十分。
看台上突然传来阵阵人声,各种带着地区口音的英语或是别国语言传进耳中。一阵混着热气的轻风吹过,我看着从场边相连的球员通道里开始走出一些人。
在那名意大利选手背着超大网球包走出后。头上戴着网球帽,身着白色短袖运动衫,黑色运动短裤,背着红色网球包的熟悉身影,帽檐压得低低的,干净利落地从通道里走到了场上,在右侧长椅停下,从肩上卸下网球包,坐下开始整理并拿出需要用到的毛巾和水杯。
我望着他的身影,内心既有种终于见到他了的安心,又因为这场比赛带着一点不确定产生的在意,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他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一样,一个侧目抬头便直直看见了看台上的我。他表情依旧淡定从容,琥珀色瞳孔和印象中一模一样,光亮而有神。他看了我几秒,随后状若无意地移开了目光,继续自己的准备工作。
这场比赛的意义他肯定比我清楚,所以,我不用想那么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