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醒来时，身侧的被褥早就凉了。

桌上那张展馆地图旁，压着江海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是他工整有力的钢笔字：下班等我。

她笑了一下，把纸条夹在了床头自己的常用的那本笔记本里，起床收拾去上班了。

叶雯眼底带着微微的青色，昨晚江海那场“强行散热”，确实成功打断了她的焦虑，但也确确实实地透支了她的睡眠时间。

拿到展位后，大家伙儿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今天一早就在开碰头会，继续讨论如何把客商吸引到他们那个犄角旮旯的展位去。

“叶经理，我昨晚在家琢磨了半宿。”老赵第一个开口，手里还比划着大小，“咱们虽然位置偏，所以，是不是能在半空中做文章？咱们去买几个那种特别大的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展位顶上。老外不就图个看新鲜吗？大红灯笼多喜庆，中国特色，大老远就能看见！”

“老赵，红灯笼确实醒目。”叶雯放下茶杯，认真分析老赵的提议，“不过，咱们这次主打的是苏省的特级真丝，走的是高端路线，不是去唐人街开中国饭馆。真丝的包装盒是典雅的中国风，上面挂俩大红灯笼，整体调性不符合了，老外看一眼，可能会觉得我们不伦不类。”

老赵听完，张了张嘴，虽然不明白“调性”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大概意思他明白了，细想一下又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只能挠了挠头坐了回去。

旁边，之前还不太敢说话刘洪喜推了推眼镜，这阵子可能跟林峰相处多了，他胆子也比以前大多了，最近都敢主动参与业务讨论了。

“叶经理，那咱们印传单行不行？”刘洪喜拿出一张自己连夜手写的英文草稿，“我用英文写一份带特价大字的海报和传单。到时候我不在展位里待着，我直接跑到展馆正门去发。老外只要一进门，我就塞给他们一张，上面画好路线图，把他们往咱们二楼引。”

叶雯看了刘洪喜一眼，对他的主动性表示了肯定：“去正门拉客的思路是对的。但是展会上那么多个摊位，你能去正门发，别人也能去。到时候外商刚进大门，手里就被塞了几十张纸，他们根本没耐心一张张看，大部分都会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被连续否决了两个提议，办公室里的气氛再一次有些沉闷起来。

一直靠着椅背的林峰坐直了身体。

“叶经理，人都喜欢看漂亮的东西。”林峰剑走偏锋，“咱们手里既然有真丝，干脆去市歌舞团花钱雇两个舞蹈演员，让她们穿上用咱们真丝做的旗袍，在咱们展位门口来回走秀。老外哪见过这阵仗？说不定全围过来！”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大概都觉得林峰这主意有些冒险。

叶雯看着林峰，不得不承认，如果放在二三十年后，这就是流行的展模营销套路。林峰确实天生吃这碗饭，商业直觉非常敏锐。

但在现在，这个办法肯定也行不通。

“林峰，你这想法确实能吸引不少人，国外也有人这么做的。”

“但是，”叶雯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把现实的利害关系摆在了台面上，“风头才刚刚过去没两年。展会是国家级的涉外展会，里面到处都是安保和纠察。”

“两个年轻姑娘穿着显身材的旗袍去老外堆里走秀，不仅过于招摇，说不定还会扣上有伤风化的帽子。到时候别说签单了，说不定咱们展台都搭不下去了。”

林峰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卡壳了，他脑子活络，确实看了不少国外的杂志、书籍，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招来博眼球。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懊恼地把身子靠回椅背里。

旁边孙建设和老赵更是连连摆手，嘴里直念叨“这可不敢胡来，涉外纪律抓得严，真被保卫处盯上是要记大过砸饭碗的”。

几条路子全被堵死了。距离出发去羊城的日子越来越近，那种眼看着名额在手却使不上劲的紧迫感，仿佛催促着每一个人。

“行了，都别丧气。能主动动脑子就是好事。”叶雯看着士气有些低落，给大家加油打气，“距离出发还有些时间，大家再从别的方向想想，多从产品本身的展示面上找突破口。去忙吧。”

把众人打发去干活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会议记录本上，写过的几个点子全被红笔划掉了。叶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拉开抽屉，目光落在了笔记本里，今早江海留下的那张字条上。

她伸手将那张字条抚平，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距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