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晕过一次的份上，给你个特权——自己挑一个玩具。”

“嗯？鼻涕都流下来了。别哭嘛，坦白从宽的道理还用我教吗？”

“这是奖励，喝掉它能让你不至于死掉。”

“看好他，不要让他死了。他是重要人证。”

最后，写一份呈现给上级的报告。

顾惟朝接过审讯记录，眉头紧皱。他以为只是例行公事，没承想抓到一个突破口。看来他们的主人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了。

黑夜之风总部，盛夏·布莱克收到一份加急报告。

读完报告，她露出微笑。

她始终坚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黑夜之风分部，顾惟朝被告知编号486死于狱中。

伦纳德匆匆赶回时，他正在检查现场。

“我去追。”伦纳德说，“给我线索。”

“我去。486身上有我留下的炼金痕迹，杀掉他的人也有。”他的目光顺着伦纳德眼里的一片空白望出去，“淡一点也足够了。你没学过，看不见的。”

“盛夏知道吗？”

“帮我补个报告吧，少爷。”他拿出一对铜牌，“作为交换——这个，我教你怎么用。”

黑夜之风总部，盛夏·布莱克收到一封家书。

她启程回布莱克庄园。

盛夏回到庄园时，低气压弥漫在每处空气。伦纳德满脸怒容，显然已经发过一通脾气。

“游医都来过了？祭司呢？詹姆斯住的房子去过了吗？”

“我现在去。”

伦纳德留下一个背影。

当时，詹姆斯交给他一个铜牌，告诉他如果他有危险，铜牌会告诉他，他在哪里，请来救他。他转身就走了，顺着他看不见的线索，只身追了出去。

杀掉编号486的人身上沾上了486的血。很少，却足够顾惟朝以此摸到那人的藏身处。他知道对方一定会派人杀掉486，以防后者吐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他在那瓶药剂中加了点“佐料”，在不影响药效的同时使服用者的血液中打上标记，一小时起效，四十八小时后完全失效。

他毫无意外地找到了“凶手”。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身穿单薄粗糙的衣服，和曾住在贫民窟的詹姆斯·史密斯是同一种布料。

她过得很不好。

顾惟朝没有因此降低警惕，迅速做了现场的侦查，确定此处只有她一人。

他有点失望，这不是“巢穴”。

他打算动手。

女人的眼睛直勾勾看穿窗户后的他。

那一刻顾惟朝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女人是冲着他来的，甚至可能与编号486无关、与其背后的主人无关……她是为他来的。那双发黄的棕色眼睛里布满血丝和仇恨。她是为杀他来的。

作为黑夜之风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少的人想杀他。

他们失败了。

于是他得以站在她面前。

女人是谁？她叫什么？为什么引他至此？引他踏入陷阱？

顾惟朝后退一步。步幅微小且很快停下，却仍被捕捉。

女人扯了扯嘴角，牵拉出一个释然、苦涩、嘲弄的微笑。

顾惟朝看不懂这个笑容。他感到心悸。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了。

知道她名字的人已经牺牲了。她不愿意说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于公于私她都不愿意。看不见前路的恐慌一次一次侵袭她的信念，一阵风轻轻吹过，她的火光便消失了。她迷失在无边的黑夜中，像夜航的船长失去星星独守桅杆。

她消沉的时间里晨曦不仅不再给她任务，甚至派人暗杀她。她清楚真正的晨曦不会提议了结她，可它背后的人会。他们默认她会把知道的一切泄露出去，碰巧她知道的不少。而让她羞愧的是即使她会守住秘密，也真的认为像她这样的人等不到晨曦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殃潮退去后，他们管自己叫殃潮遗孤。他们的亲人大都死于某一场失守的战斗，一场没有名字的战斗，一场不计其数的战斗，留下了不计其数的孤儿。他们生在殃潮前，长在殃潮中，少数成在殃潮后，更多的无成无就。

她是多数人，当理想燃烧殆尽，现实令她无所遁形。

“詹姆斯。”

她开口，声音低哑，目光温柔。

她在叫谁？

“詹姆斯？”

他问。

“不记得了？那你最喜欢的影子果酒……也不记得了？”

“记得——可……詹姆斯？”

他向后退了半步。

她向前走了一步。

“他和你说过话，这之后你买了一条白面包，花了一个铜币。”

“你是谁？”

他的呼吸加重，这不是一个好刺客的素质。

“黑夜之风从不告诉你们他们的名字，是不是？”她声音轻微颤抖，带着些许羡慕，“真好，真好。我记得你、你们的名字，詹姆斯·史密斯——”

“你叫什么？”

“不重要。”

“你的名字是？”

“露西·贝内特。”

他们的呼吸都变重了。

“好的，贝内特，你是晨曦的人？”

“我是，我属于曾经的晨曦，可现在…小心——！”

本能深入骨髓，风中残烛般的身躯并未影响她的反应速度，挡下攻击的下一秒她发起反攻。

“来的都是老朋友。”露西说。

顾惟朝捏碎铜牌。

十五分钟后。

伦纳德抱着血淋淋的顾惟朝，露西走在一旁。

露西告诉伦纳德，詹姆斯已经第一时间求援了，他在最后为她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伦纳德说：“你知道他要什么。”

来的都是老朋友。露西没听清伦纳德说了什么。她想她知道詹姆斯为什么救她。和老朋友们来的目的差不多，都是为她知道的那点事。

露西·贝内特，晨曦的初代成员，没有等来大家共同期待的晨曦，只等到了太阳的陨落和黑夜的无边。她曾以为这黑夜是议会手下冷酷无情的那阵风，却忽略了太阳内部的阴影。凭几个殃潮遗孤如何建立起晨曦？晨曦的诞生背后少不了好心的慈善家。他们负责挥霍理想，慈善家们自然会慷慨解囊。他们高估了理想的重量，忽视了现实里的种种诱惑和无奈。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平衡是少数人的特权，而多数人从未与理想会面。

伦纳德闯入顾惟朝的住宅，找到了后者编订的目标合集，最后在地下室里发现了满柜的药剂。

一瓶瓶不同功能的药剂陈列于柜上，每一瓶旁都放有使用说明。

伦纳德拿走了所有他认为可以派上用场的药剂。

快速凝血喷雾（建议搭配外用敷料使用）。

中级外用敷料（加速伤口愈合）。

低级净化药水（四元素通用款，内服消除全身元素附着，见效慢，外用定点消除元素附着，见效快）。

重塑剂（不稳定的试验品，大量使用或许可以重塑内脏、骨骼、肌肉）。

重塑剂粘合剂（另一个试验品，或许可以粘合断肢）。

露西·贝内特接受祭司的治疗后，被盛夏请至隔壁房间谈话。

她怀揣对晨曦的爱与恨叙述她“背叛”晨曦前后的遭遇，以及她从中知道的一切。

她感到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