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顾惟朝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弯腰换鞋时被耳机线绊了一下,兜里的手机正亮着屏,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回来了?”
厨房传来母亲的声音。
“洗洗手准备吃饭,你爸也快到了。”
“噢,好。”
他晃回房间,扔下书包,自动熄屏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我不在家的日子有没有感到孤单寂寞冷呀?小小兔?”
顾惟朝看着书桌旁空空的书桌,回:“爽死了”。
又回:“大学好玩吗?”
“好玩,爽死了!!!
“你也考我学校呗?”
“考不上”。
“少找借口,又不是985,你就是怕我烦你”。
“211我也考不上啊…
“我哪敢烦你啊凸^-^凸”。
“四十米长刀.jpg
“少来”。
母亲的声音炸响在顾惟朝耳边。
“出来端菜!
“你爸还没回来?
“再等一下吧。”
顾惟朝收回迈出的半步,再次看向顾伊的书桌。话是那样说,他怎么可能不想她?虽然她看着挺不靠谱还总爱捉弄他,但他们还没分开过这么久呢。
阳光照在书桌上,他总觉得落了灰,扯张纸巾仔细擦,留下细小的纸尘点点。他想顾伊回来的时候书桌和走前一样。父亲关门的声音比家里其他人更响。纸被团成团扔进垃圾桶。他想,自己至于吗?顾伊是去念大学,又不是去坐牢。
回过神,顾惟朝已经从厨房端着两盘菜出来了。此时父亲刚放下包、挂好外衣。
“洗手洗手。”母亲又在招呼大家注意卫生。
顾惟朝放下菜,回到厨房拿筷子,拿多一双。顾伊什么时候放假?和他差不多时候吗?大学没有假期作业吧?真想快点高考,快点上大学。
他坐在餐桌前,看不清盘中餐食,忽而迷茫,抬头望向对面母亲,同样面容模糊,迅速瞟一眼父亲,也是如此。
他握紧手机夺门而逃,没人拦他,没人喊他。
不对,不对!
他奔跑在无尽人流,逆流而上。爸爸妈妈不可能是这个反应!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任由人将自己撞得东倒西歪。他们的躯体随动作托成长长的流动的线,他们洗刷着他——唯一不动的点。耳鸣乍起,头晕目眩,这不动的点步履蹒跚,举步维艰,脑子费力转着,快用尽所有力气。
他的眼珠也转,穿过线与线的缝隙打量周遭事物。这儿以前是这样的吗?他被推得向后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于是不见繁杂的线。车鸣笛,他扭动脖子回头,一辆卡车飞驰而来,像一束虹光,而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
“嘀——”
“抢救!”
“嘀,嘀,嘀……”
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光。顾惟朝徒劳地试图驱使他的四肢。
医院?
医院……?他没由来地觉得这个词陌生。医院是人看病的地方。他想。没有医院的地方人该去哪里看病?
“祭司只能凭借神术勉强吊住詹姆斯的性命,这个时间有限。”伦纳德说着看向游医们,“你们要研究到什么时候?”
几个游医擦擦额上汗水,余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一位头发银白的游医。他们几人中,如果有人能弄清楚这些药水具体用法用量,必然是去过杜伯耶的法斯特拉夫·维德法林。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维德法林郑重地拿起那瓶写着“低级净化药水”的瓶子,要求祭司在不干扰药水稳定状态的同时将其涂满詹姆斯全身。
“这……布莱克小姐?”领头的祭司犹豫地看向盛夏。
“照他说的做!”伦纳德喊道。盛夏点了点头。
德洛立抵御兽之殃潮时维德法林并不在其故乡,远游的他在途中遭遇殃潮爆发,被奥康奈尔家所救,于是留在杜伯耶学习炼金术,并在殃潮彻底结束后启程返乡。无奈德洛立人受教会熏陶下普遍认为“神迹”属于“神祇”,无论是絮絮叨叨的炼金术士还是无耻的巫师都是不被主流认可的职业,只有自甘堕落的家伙才会选择走这两条路。所以看到几乎没有熟面孔的维德法林消沉一段时日后决定以游医的身份一边治病救人一边传播炼金术。
正因他学习过炼金术,维德法林才能明白伦纳德带来的药剂是多伟大的进步。不用布莱克家的小姐少爷发令他也会拼尽全力去救眼前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这个人不管去没去过杜伯耶,都一定是个炼金天才。他不会放过学习的机会。再看布莱克家的两位对这人的态度,说不定这人才是他传播炼金术的关键。但无论有无未来的好处……维德法林指挥祭司使用大剂量失感剂,重塑剂和重塑剂粘合剂,高级外用敷料和快速凝血喷雾,同时还有两个祭司轮流用神术吊住性命,以一种暴力的、合理的方式将年轻人的器官重塑、断肢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