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玩家的技能组成,转职副本任务一共可分为三类——进攻类、非进攻类(治疗或辅助)和防御类。进攻类的任务看玩家在一段时间内击杀敌人的数量,有最低指标,倒计时结束或死亡时击杀数低于最低指标则视为转职失败,高于最低指标时击杀数越多,评分越高。非进攻类看玩家和NPC之间的配合,与NPC协同作战时的击杀数。防御类则比较特殊,看的是玩家在一轮轮的进攻下能抵御多长时间。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转职任务,评分越高意味着在二十五级获得的技能越稀有。
肖梦看了一篇又一篇的转职帖,没有一个人能在转职副本中待这么长时间。他几乎确定顾惟朝又进了特殊副本。他也才十九岁,本能地想要寻求年长者的帮助。
他望向詹弈,又迅速收回视线。他发觉靠自己没法守住这个秘密,那至少让秘密只留在他心里的时间稍微久一点。
工会大厅的顶灯照射在他头顶,他抬起头,灯晃了他的眼。他如同被电击一样,低下头埋怨自己的自私。他忍不住再次望向詹弈。
詹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没有忽略肖梦的焦躁不安。不如说工作中和不同患者家属打过太多交道让他本能地注意到肖梦的情绪。顾惟朝确实进去太久了——他准确地判断出肖梦焦躁的原因,接着上论坛翻了翻有关转职的帖子,越看眉头越紧。所有帖子都指出转职副本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一,而顾惟朝足足进去了一个小时,这太久了。尽管詹弈知道顾惟朝的技能组合在同级巫师学徒中很全面,可一个小时的确太久了。
更何况按照顾惟朝的技能组合应该会被系统分到进攻类转职副本中,这类副本时间固定在半小时。
万一有例外呢?
万一论坛上有人发了此类情况的帖子,但他没看到呢?
詹弈给赵三水发信息询问。对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呼呼的风声出现在耳边,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焦急的女声。
“怎么回事?他咋了?系统卡bug了?您再详细说说。”
“一个小时?!”电话那头的风声渐弱,“我知道他游戏玩得不错,但一个小时也太夸张了。副本里可不让喝补蓝药,技能配置再好的防御型巫师学徒也撑不到一个小时。”
赵三水降低了车速,腾出一只手操作手环,登上论坛,“没见有撑过一小时的啊?防御类只需要在敌人的全力攻击下撑过五分钟就合格了,网上坚持得最长的也才十七分钟。不会真遇到bug了?万一出不来怎么搞?算了电话里讲不清楚。叔,你等我会儿,我开快点,见面聊。”
风声再次炸响在詹弈耳边。他挂掉电话,思忖赵三水是个怎样的人:开朗、率真,可能是话痨,鉴于她的转职方向,还带了点狠劲。
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后,赵三水抵达静水中转站。
队伍里气氛凝重,就算四个人凑齐也商量不出办法。詹弈说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的感觉詹弈再熟悉不过:医生做好医生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患者身体自我修复。这次他也做了所有他能做的:招募新队员、安抚肖梦、和队友们讨论有没有从外部干涉副本的方法、在论坛上寻找相似情况。现在只等顾惟朝“醒来”。
肖梦几乎每隔五分钟就会问一次转职副本是否真的安全。工作人员对此表示玩家在转职副本中不会真正死亡,请放心。要不是有段雨齐拦着肖梦,提醒他多注意好友列表里顾惟朝还亮着的头像。肖梦说不定会揪住贯彻了微笑服务原则的NPC的领子,朝他脸上狠狠来一拳。没法对看不见的游戏系统发火,还不能对几乎是系统化身的工会NPC动手吗?
段雨齐是唯一不担心的人。
第一次见到顾惟朝,她对他就抱有莫名的信任与信心,好像无论身处如何深的阴影,他都能带她走出去。列表始终亮着的头像是夜空中的北极星,有他在、只要他还在,她脚下的路便一直踏实。
“雨齐说得对,时刻查看好友列表就能确定队长的情况。”詹弈适时地站出来,“他在里面,我们在外面。我们得承认自己帮不上他任何忙。但我们仍然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詹弈注意到肖梦的眼神,后者显然把他正要说的话当作无用的安慰,“别忘了他在打什么副本——转职副本。他在变强,而我们队伍里除了刚加入的赵三水老师,没有一个人到二十级。”
詹弈故意提高了音量,“肖梦。给你的老顾发条消息,告诉他我们去中转站外练级,出来后务必第一时间在群里联系我们。”
“好,好!”肖梦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飞快地敲打键盘。他被詹弈叫醒了。他发现周围的队友都在积极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他沉浸在特殊副本带来的秘密与恐慌中难以自拔,而在詹弈指出他们无能为力后,段雨齐保持乐观,詹弈提出练级,赵三水迅速接受并认同了二者的想法,还是只有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直到詹弈喊出他的名字。
如同某种咒语,如同敲响洪钟。
那一瞬间他认为他真正成年了。他的胸中燃起火焰,一扫先前的因无能堆积的怒气。他感到缺氧般的兴奋,神采奕奕,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出发去做点什么。
橘子气泡水味的年轻人就是热血啊,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赵三水老神在在地吸了一口青提果冻,视线从肖梦身上移开,投向詹弈——薄荷味的可靠中年男人,又投向段雨齐——好浓的二次元味。她对顾惟朝身边能聚集这些人感到意外。
在赵三水的记忆中,高中时期的顾惟朝是个咸鱼味十足的小孩。他的味道里带了一分执拗、两分洒脱、三分开朗和四分安静。像顺势被浪花拍上岸的咸鱼,偶尔挣扎两下勉强算作对现状的交代,大部分时间用来随波逐流和伪装思考者,等待下一次的浪花带他回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