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打盆水!”
屋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吵得洛清夷脑瓜子嗡嗡的。
她把脸埋在水里,想把自己淹死算了!
喷鼻血?!
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一个漂亮的小郎君而已!不过十几年没碰过男人而已!不过雌激素分泌旺盛而已!至于吗?
至于吗!!!
敢不敢再离谱一点?!
敢不敢再没出息一点啊啊啊啊!
这下好了,林满月岂不是要笑话她一辈子了!
不想活了!
在脸盆里溺死算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有多旺,竟生生洗出三盆血水,连衣裳也染脏了。
所幸她们都没往那想,一个个只关切她身体近况,担忧她是否患了疾。
尤其雁鸣,急得眼圈都红了:“怎会流这么多血……昨日还好好的……”
洛清夷心里暖暖的,捏着鼻子安抚几人:“没事没事,鼻血而已,别担心。”
“你可上点心吧!”林满月道,“先前算命,不是抽了支‘天不假年??’的下下签?还不重视!”
洛清夷横她一眼:“那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信?那他为何没算出被我掀了摊子、赶出京都的命数?我告诉你,我死了跟他也没关系,纯是你咒的!”
张婉婉托起她的下巴:“仰着些,再换个帕子。”
洛清夷被几人围着怪不好意思的,瞟见魏渊还跪在地上,正蹙着眉心探头看她。与她视线对上后,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假装他没看过。
她心下好笑,道:“那个魏渊,你先起来吧!”
魏渊捞起衣裳站直,又别扭地背过身去,欲要穿衣。
可就是这一转身,他背上那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便彻底袒露在洛清夷眼前。
“等等!”
洛清夷跳起来拨开张婉婉,来到魏渊身后。
难怪她方才瞧见几人神色各异,还纳闷这么好的身材,她们怎是那样一副表情?
原来,他身前身后竟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景象!
那背上的伤痕多集中在后背中段,肩与腰也有一些,一道摞着一道,层层叠叠数不清有多少,叫人腿肚子直转筋。
疤痕大都很浅,颜色与肤色相差不大,应是破损的不深。
难怪侍医会断定是她凌虐,这孩子怕不是吃打长大的?
洛清夷也看到过府上侍卫的伤疤,此前更看到过韩奕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但魏渊背上的伤与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身为侍卫、兵卒,不得不厮杀搏命。但魏渊背上的伤显然不是为了要命,而是纯粹的折磨、虐打所致,又经年累月下来,才会让后背一尺多见方的地方,难以拼凑出一寸完好的皮肤。
一想到他胸腹那些性感坚韧的线条,后背这些疤痕就愈发刺目。
洛清夷胸口升起一团说不清的怒火:“这是谁干的?!”
魏渊低头穿衣服,随口道:“一个老畜生。”
洛清夷想起他自幼不受父母疼爱,便追问:“你爹?还是你继母?”
魏渊动作迟顿了下,否认:“不是。是,一个教我练武的……”
他声音顿了又顿,终于念出:“师父。”
这两个字说得十分勉强,他显然是不愿承认那人为师的。
“师个屁的师!”洛清夷怒骂,“这也配称之为师?没见过哪行的师父是这么教徒弟的,这分明就是虐待!你爹知道你遭受这等对待吗?”
她情绪激动,义愤填膺,让魏渊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着她,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洛清夷追问,“是你没说过,还是你说了他不信?”
“没说过。”魏渊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了也没用。”
洛清夷眉心拧得死紧。
这定然是他那继母为了管教他,故意找来个恶人专门磋磨他。他爹大抵是惧妻,不敢管,又或者是被哄晕了头,便任由亡妻之子自生自灭了!
“混账东西!”
她气轰轰地一拍桌子,捂在鼻间的帕子又有血透出来。
洛清夷把帕子按得更用力些,朝魏渊瓮声瓮气道:“你把那老畜生的名字、地址给我写出来!我来让他见识见识,这天底下什么叫王法!”
魏渊剑眉一挑,神情诧异。
雁鸣连忙拿了新帕子给她:“姑娘快别生气了,这一直流血可怎么成啊!”
“没事。”洛清夷接过帕子,指向魏渊,“你写你的,其他不用你管。”
“不必。”
魏渊扬起嘴角,轻飘飘道:“他六年前就死了。”
轻佻的语调透出对人命的藐视,加上他愉悦的神色,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只有雁鸣一心专注洛清夷,倒没多想,催促道:“姑娘先把脏衣换下来吧!”
洛清夷进寝屋换了身衣裳。
落到身上的血渍已经发暗了,幸好是点状的,绣上些纹样就能遮住,不至于糟践整件衣裳。
再从里屋出来时,邢建勋和魏渊吵得正凶。
“哪有那般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
二人闻声回头,皆是一愣。
洛清夷一身浅青色苎麻半袍,下身同色宽松长裤,头上的珠钗也卸去了,人清清爽爽,立时少了先前的咄咄逼人,显得亲和许多。
“说到哪了,继续。”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随意地像在自己家一样,说话也依旧是发号施令的口吻。魏渊心叹果然,外表再怎么变化,骨子里也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洛家千金。
“哦哦!”邢建勋连忙说:“此事的确是在下武断了。但魏公子没有及时澄清,导致侍医误会,污了姑娘名誉,魏公子也难辞其咎。我等正在讨论,此事如何解决最为妥善。”
“讨论出来了吗?”洛清夷问。
邢建勋道:“在下提议见官。侍医恶意揣测姑娘,使姑娘名誉受损,该由官府依律制裁惩处,并张贴公告,还姑娘一个清白。但魏公子言——”
他瞥了眼魏渊,“不过是个小误会,他去同侍医澄清一下,日后侍医再与人解释便是,无需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