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上有个新开业的酒楼,门口放置了一架竹门楼,上悬锦旆??,下挂灯笼,十分喜庆。
这种简易竹门楼都是新店开业时,为招揽客人临时组装的,通常半个月就撤掉了,经济实惠。
竹门楼单薄,未免被风刮倒伤人,工匠通常会在底部压上两块大石头,再从房檐搭出两根竹竿拽着,倒下的概率就很低了。
尚未到午时,街上行人不多,谁也不曾注意,固定竹门楼的石头何时偏移了位置。
魏渊在房顶分配任务:“你们两个算好时机,把架子推倒。只要砸中马车,那马肯定受惊往前冲,我跟老崔在前头守着,找机会跳上马车。你就猫在这射箭,不用怕准头不行,只需你们阻一阻侍卫,给我和老崔争取些时间就够了。”
无需真刀真枪去豁命厮杀,大家都十分乐意。
“明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等洛家千金到咱手里,晾那些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有人迟疑地问:“那侍卫若是杀上来,我们是撤是打?”
“撤啊!”魏渊理所当然道,“能拦尽量拦,拦不住立刻就撤,不用管我跟老崔。”
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合适吧……”
魏渊吊儿郎当道:“咱们人少,我跟老崔没成功的话,你们冲上来也是白搭。栽两个总比全栽了强,起码还能回门里报个信儿,收个尸什么的。”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一同伴制止他,“天煞跟老崔功夫最好,对付一个车夫和俩姑娘还能失手不成?我们尽量拖着侍卫……”
“来了!”崔平快步跑来,“洛清夷的马车来了!”
魏渊登时紧张了,“这么快?”
原想着洛清夷怎么也得正午才回家,最晚怕是要等到天黑,没想到还在不紧不慢地商量策略,她就来了!
崔平喘息着问:“来不及了吧?要不改日……”
“就今天!”魏渊果断道,“你们三个按计划行事,老崔跟我来。”
崔平跟上魏渊,“我要怎么做?”
魏渊解释:“他们三个制造混乱,阻拦侍卫,咱们趁乱劫持马车。”
“你当真不带面具?”老崔担忧问,“这青天白日的,露了脸,若失败可就不好走了。”
魏渊轻嗤:“我就是想让洛狗看清我这张脸。看看他面对我这张脸,还想说点什么。”
挂有洛字玉牌的车架已从街角缓缓驶来,魏渊四下看看,来不及再找更合适的位置,停在距酒楼相隔五六十米的的房顶上。
“你就留在这儿,用飞镖瞄着车夫和跟上来的侍卫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崔平问:“那你呢?”
魏渊示意对面的茶楼:“我轻功好,能从对面二楼跳上马车。”
崔平眉头紧锁,担忧道:“咱们同洛家侍卫交过手,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倘若失手,你……”
“倘若失手,”魏渊接过话茬,“就是我注定要死在洛家的狗贼手里,那我也认命了。”
他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里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劲头。
崔平于心不忍:“天煞……”
“没空听你唠叨了。”
魏渊摆摆手站起身,朝他露出一个饱含邪恶的笑:“若我死了,你就把我烧成灰,扬他们洛狗脸上!我恶心死他!”
他脚步轻快,带着即将解脱宿命的轻松。
崔平紧抿嘴唇,深吸口气,一一检查过怀里的飞镖,为接下来的突袭做好准备。
开头同预计的分毫不差,马车行径酒楼门前,竹门楼毫无征兆忽然砸下。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简易竹架有解体之势,侍卫们有被砸倒的,有依本能闪躲开的,以至于马儿受惊扬蹄狂奔,只有一个年轻侍卫及时反应过来抓住车尾,被拽得身体都腾空了。
魏渊呼吸加快。
很好,一个侍卫而已!
只要老崔吸引了二人注意力,他从另一侧跳上马车,便成事了!
眼瞅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飞奔而来,车上的尖叫声,路人的惊呼声,让原本安静的街道一下子嘈杂成一锅粥。
就在魏渊跃跃欲跳准备瞄准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其貌不扬的车夫一手死死拽着缰绳,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柄短刀。
白光一闪,刀刃插入马颈,刃尖贯穿而出。
凄厉的嘶鸣几欲刺破耳膜,然而第二刀紧随而至,马儿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惨嚎声戛然而止。
鲜血喷溅如挥毫作画,在黄土路面上拉出长长的痕迹。
骏马在奔跑中轰然栽倒,惯性太大,车辕失去平衡,朝一侧歪斜前冲,眼看就要翻了。
谁料那车夫看着矮墩墩的,却异常勇猛。
他大吼一声“穿云!”,单臂抱住倾斜的车辕,以双脚为刹。抓在车尾的侍卫也同时调整位置,换到轱辘腾空的一侧,身体以近乎躺倒的姿势,生生拽回即将侧翻的马车!
变故发生的太快。
从惊马狂奔,到车夫取刀杀马、稳住车身,拢共不过五十多米的距离,堪堪停到魏渊和崔平的埋伏之处。
二人完全被这矮汉子的骁勇给震惊了,万没想到他们没放在眼里的小小车夫,竟深藏不露,成为随行人员里最难对付的一号人物!
崔平迟疑地看向魏渊,意思是:超出预计了,还干不?
但魏渊没看他,因为马车门忽然被推开,身着华服的女子狼狈爬出车门。
魏渊像看到猎物的狼,立即快速朝其所在位置挪动,并朝崔平递了个眼神。
崔平了然,飞镖在指尖上一闪而过,带着十足的劲头儿朝下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