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煞门虽恶名在外,却并非百姓眼中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无良匪徒。
夜煞门靠接赏金令存活,根据任务难度、危险程度、酬劳高低,分为单花、双花、三花。
门规不多,支持以恶制恶,严禁残害无辜。
所以,门中经常会接到调查贪官污吏、欺男霸女、强占农田之类的赏金令,只不过他们惩恶手段的确有些“随心所欲”,杀人放火、掳掠洗劫也不鲜见。
夜煞门收人也不大讲究,门中人水平参差不齐,连朝廷通缉要犯也可能位列其中。
有一个还曾借赏金令之名虐杀了贪官满门老小,落下恶名累累,最后虽被门主清理门户,也挽回不了夜煞门臭名昭著的名声。
崔平也是罪籍出身,一直备受冷眼与欺凌,幸而遇到个跑江湖的好兄弟,带他一起投入夜煞门,他才找到人生的意义。
二人携手并肩,意气风发奔着七煞的位置迈进。
好兄弟武艺比他好,先他一步成为七煞之一。他们前一日还在说,再帮他完成一单三花赏金令,他便有资格去竞选了。谁料第二日,好兄弟便死在那个赏金令中。
彼时距好兄弟坐上七煞的位置,不过两月余。
好兄弟死在眼前,一下浇灭了他的雄心壮志。也让崔平彻底意识到,那个位置是要拿命去坐的,他没这个能力,也不敢豁命。
魏渊了解始末,点头道:“所以,你特意控制完成赏金令的数量,既不至于冒头,又不至于没用。”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崔平说,“第二次见,就听闻你在一年内独自完成了七单三花赏金令,被门主选为七煞之首。”
他看魏渊的目光,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你和我那位朋友很像,同样武艺高强,也同样鲁莽、冲动、冒失。你们甚至做了一样的事,你把小邱带回门中,就像他当年带我投入夜煞门一样。”
提起小邱,魏渊心里不禁堵得慌。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崔平沉声道,“你还年轻,想办成一件事,方法有很多,不必一味逞凶斗狠……”
“你怕死,我可不怕!”
魏渊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加入夜煞门,就是想借夜煞门之力杀了洛狗!是生是死是囚是残我都不在乎,但忍气吞声、躲躲藏藏的日子,我实在受够了!”
“你怕了便走,我自己去杀就是!”
崔平不解追问:“你与洛家,究竟有何血海深仇?”
魏渊不想说,胸膛憋闷得快炸了,走到窗前去透气。
随着窗子打开,清风涌入,送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目光落到马车上摇摇晃晃的“洛”字玉牌,他条件反射后撤半步,看着那架豪华马车从楼下长街驶过。
崔平在身后继续絮叨:“你现在正是好勇斗狠的年纪,可往后日子还长呢!门主已然允了咱们留在京都,那咱们徐徐图之,静待时机……”
“你前几日好似提过凌霄阁的消息?”
魏渊这话题跳得突然,崔平想了下没想起来,从桌上拿过一摞报纸翻看,找了几张才找到。
“是这个吗?有人向报纸举告,静砚所售的书画用的都是次品纸墨,受潮后晕染得没法看,还拒不赔付。后经官府调查得知,是画师和客人为规避静砚抽水,跳过静砚私下交易的,纸墨均非静砚提供。最后二人三倍赔付跳单款,画师被解约,客人还登报道歉了。”
魏渊拿过报纸看,崔平很快又翻出一张:“我想起来了,是这个!”
报纸上登着消息,说静砚要举办一场展览,凡喜做书画、诗词文章的文人墨客都可以参加,笔墨纸砚、场地均由静砚免费提供,供大家展示各自的才华。
这种活动对那些自视怀才不遇又囊中羞涩的穷酸书生来讲,是难得的天降机会。若诗词书画能得某位贵人欣赏,便能就此打出名气,改变人生。
但魏渊并不关心这些,他只问:“听说,那位洛大姑娘是凌霄阁的常客?”
崔平眼睛闪了闪:“你是想?”
魏渊瞥向长街尽头即将消失的马车,唇角一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
作为两世都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小人物,洛清夷一贯能屈能伸,也知晓如何笼络人心、讨人喜欢。
她先去探望那些挨了板子的侍卫,关切众人的伤势。
在诸人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时,她放低身段诚恳道歉,表示一切皆因“父亲受伤太过心急”,从而失了分寸。
在诸人诚惶诚恐不敢受礼时,她又掏出一沓红封,给每人送上一份丰厚的“养伤补贴”。
最后再宣布,调众人回到洛千霆身边继续保护那老登,收获大家的感激涕零,顺便赢得“大姑娘满心都是主君”、“主君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赞扬声。
对于刘管家,洛清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依旧“刘叔长”、“刘叔短”。继而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让雁鸣跟在他身边替他分担杂事,把尊敬、体贴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管家定然不像那些侍卫好收买,但他终究是下人,为人识趣得很。
洛清夷关心他就感谢,洛清夷塞人他就收着,顺着她的路数走,不以资历拿架子,也不为难雁鸣,乐呵呵的与她两厢安好。
洛千霆才是最难对付的。
鉴于身处进退两难的境地,洛清夷果断改写剧本。
她现在只是一个在父亲受伤之际,一夜间被迫长大的富家女,想要挺身而出拯救家族,奈何从前不学无术,能力不济,只能谦逊好学,奋发上进。
她每天早起饭都不吃,直奔去逸云轩,侍奉洛千霆吃饭、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