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中有对她十分友好的;也有带着审视和狐疑的目光瞧她的;还有表面热络,背地又去讨好邹毓和洛清衍的;更有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连个笑脸都懒得装的。
她通过提早掌握的资料,投其所好与部分把头拉近了关系,又将芮紫介绍给众人,为华夏的业务牵线搭桥,促进双方建立合作。
这一年下来,她与大多把头都保持着联系,只有较少的几个“刺头”需要靠施恩或施威收服。
原本此事不急。
本想着洛千霆正在壮年,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交权的。待华夏的发展速度减缓些,她再把婚约退掉,再开始夺权。等家业稳稳当当到手,最后再收拾刺头就是。
奈何因洛千霆遇刺一事,洛清夷大意入局,进退两难。
往前走?
基业已经拿到手了,衍儿也尚在掌控,并非没有胜算。
可她不知渣爹继母布好怎样的天罗地网,就等着她踩上去呢!
往后退?
反正当时说的是因他受伤,她才想“替父分忧”的,交还回去就破了这场局。
可她等了七年,好不容易得到这一点,即便是不赚钱的基业,她也不甘心就这样退回原点。
面对两难的局面,洛清夷果断决定,既不进,也不退。
已经到手的鸭子,绝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鸭子瘦,那就养肥。
养不肥,就换鸡,换猪,换牛羊。
她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洗礼的人,玩不转这些不是白穿越了?!
她们早就商定好,待洛清夷接手洛家产业后,由施静妍代她去巡视产业,压制蠢蠢欲动的地方把头。
而今,洛清夷改变策略。
她需要以最快时间稳定好产业,各地把头合得来则聚,合不来则换,不在他们身上浪费过多时间。她还要腾出更多的精力为华夏的发展和壮大铺路呢!
老登不是看好运输和贸易业吗?她就让老登上门求着她合作,做他的甲方爸爸!
*
客栈内,魏渊望着一方藕粉色帕子出神。
帕子上的血迹怎么也洗不干净,留下难看的印记,原本的香气还洗没了……
唉!好像什么美好的事物沾上他,就不会落个好结果。
房门响了一下,紧接着又响了三下。
魏渊收回思绪,将帕子塞进衣襟里,打开门。
崔平进门前,还谨慎地朝身后看了两眼,确认没人跟踪才将门关上。
魏渊接过他递来的一卷密信,又听他继续说:“新的灾煞、劫煞人选已经定了。你是七煞之首,可要回去见一见?”
魏渊看着信随口回道:“咱们这样的人,谁知哪天就死了,见与不见有何差别?”
崔平发现,自从天煞目睹了灾煞、劫煞被当街斩首,人就变得阴郁起来,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戾气。
见他眉头蹙紧,崔平连忙追问:“门主还说什么了?”
“让咱们不要轻举妄动。”魏渊将信纸递还。
他冷哼一声讥道:“杀洛狗这道三花赏金令发出有十年了吧?折了咱们门中多少兄弟了,还不要轻举妄动?”
崔平四十上下的年纪,显然心性更稳重些,“洛家这棵大树不易撼动,否则赏金令也不会在十年间不断加码。此次灾煞贪功冒进,代价惨痛,你也该长个教训才是。”
“我长教训?!”
魏渊气急败坏揪住他的领子,愤恨低吼:“游街示众、当众斩首,这都叫人骑在脖子上欺辱了,你们还要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你们的血性呢?!”
崔平被他推了个趔趄,却不见怒色,依旧耐着性子劝说。
“你年纪轻轻就成为七煞之首,门主是不希望你出事。你还小,咱们有的是时间。”
“你莫哄我。”魏渊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入夜煞门十余年,以你的资历,熬也该熬到七煞的位置了。”
崔平脸色一僵,“我……”
魏渊兀自继续道:“七煞作为众煞星之首,在门中地位高,赏金令的酬劳也最丰厚。可你宁愿跟着我个毛头小子屁股后头打杂,也不愿做这七煞之一,这是为何?”
崔平笑得干巴巴的,“你知道的,我武艺不行,脑子也不灵光,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七煞从不是靠武艺高低决定的。”魏渊定定地看着他,“你是门中老人了,对规则比我熟悉。你不做七煞,是因为……”
“夜煞门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哪位煞星,活过五年。”
崔平一下子噤了声。
“这还是小邱发现告诉我的呢!”
魏渊轻佻一笑,继续道:“从前你说你岁数大了,没本事独自完成赏金令,所以想给我当个跑腿的,分得一点酬劳就知足。我信了。”
“直到这次出发前,小邱兴致勃勃地跟我说,他入门三年,发现七煞换了一波又一波,我这个天煞做了三年,居然是七煞中活得最久的一位了。”
“所以我去翻了你入门后的资料,才发现你实际本事大得很。你武功虽不强,但刀枪剑戟、飞弩暗器都会一些,又善打听消息、提前筹划。你入门第四年,双花赏金令完成十六单,三花赏金令完成三单,可谓十分能干了。”
“可就在这一年后,你突然偃旗息鼓,此后数年间都变得不上不下。直到我做了天煞,你突然找上我。”
面对魏渊怀疑的神色,崔平长叹一声:“我对你绝无恶意。我只是,想活下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