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胯。

当年她遇袭遭受重创，性命攸关之际，是皇帝遣来胡太医亲自救治的。

素弦说她第三天就醒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哭不闹，还宽慰洛千霆说她就是脑震荡，过些日子就好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以为她傻了，只有胡太医两眼放光，挤开洛千霆，兴致勃勃跟她聊起来。

素弦说那场面别提多诡异了。

十岁的洛清夷躺在床上，被桦树皮禁锢着身体，与一个头发半白的太医院院使侃侃而谈。她还时不时蹦出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言词，老太医边问边在旁边奋笔疾书，二人就这么生生聊了两天一夜，简直能吓死人！

洛清夷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她彻底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五天了。

如果不是看到胡太医记录的那厚厚一沓纸，她真的无法相信自己在无意识间，差点叫人扒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说起来，这老头是这世上唯一知道她“穿越”的人。

当然，胡太医并不知道穿越概念，而是认为她附身于“洛清夷”，是个抢占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他之所以笃定，是因为他曾认识另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脑震荡”三个字，就是他从那人口中听说的。

洛清夷知道他说的那人，就是她知道的另一个穿越者，早就死了。

那个穿越者传授了胡太医许多医学知识和常见病，还有心肺复苏术、海姆立克法之类。

胡太医是个医痴，仅通过那些片面信息，竟然真的从青霉菌里提炼出了青霉素。恰好赶上皇帝突发高热不退，命在旦夕，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大胆给皇帝用了青霉素，成功救下皇帝的性命，自此被提拔成太医院院使。

洛清夷无意识的那两天，胡太医除了打听出她的身份，还向她了解了许多生物、医学相关的东西。

她清醒后本不想承认，凭白惹麻烦。谁料这老头竟然威胁她，说若她还想好好做她的洛家大姑娘，就跟他合作，助他做医学研究。

洛清夷被纠缠得无法，也确实担心自己万一真是个附身鬼，就此被神棍“驱离”了，可就亏大发了！加上她那时太想建立自己的事业，听说他能制作青霉素，觉得这可是天降横财的大好机会，头脑一热就决定合作了。

心急、贪心的结果，就是扯到胯了。

胡太医只是会制造青霉素，但纯度不高，过敏反应很大。就像皇帝，虽然活下来了，但身体素质很差，四十多岁就病病歪歪的了。

而且没有储存条件、没有注射工具，无菌储存器皿、橡胶塞、注射针管、针头，一切都要靠现搓。

加之炼钢技术不行，一根小小的针管就难了她三。，就算现在，制造出的针管也很粗，像前世给大型牲口打针才会用的。

此等简陋的条件下，做医学研究就像个无底洞，似乎不论她填多少钱进去也听不见个响。

可胡老头已经彻底赖上她了，一分钱没给她赚过，还成日觍着脸跟她要投资，叫人恨得牙根痒痒！

*

穆丞辰每七日都会来安华医馆做艾灸，调理身体。

他额角微微发了点汗，温和的灼热感让局部出现隐隐的酸胀，人因过于放松产生了些许困倦感。

突然，吵闹声自隔壁传来。

“整日就知道要钱！要钱！”

“当老子每天能下一个二斤重的金蛋是吧？啊？！”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中，穆丞辰陡然清醒。

安华医馆的后院大都是做针灸、艾灸的患者，偶有不易挪动的病患小住几天，向来安静。而且他所在的是最安静的内院，隔壁就是胡老太医和医馆馆长的休息室了，洛清夷怎会跑到这儿来吵闹？

看到他疑惑的表情，为他做艾灸的侍医艰难地赔个笑脸：“那个，是师父，在招待客人……”

“外面谁不我奢靡享乐、挥金如土！那挥金如土的是我吗？啊？！”

洛清夷坐在圈椅上，把书案上的账册拍得砰砰作响：“制成这批药花了我多少钱，你心里没有点数吗？你就这么全部白给人用了？你当我是慈善家啊？我是资本家！资本家懂不懂？我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脏的！”

胡太医嘿嘿笑，“那我不得给你洗干净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批药救的人，就算你下一百八十层地狱也能给你拉回来了！”

“少跟我嬉皮笑脸！”

洛清夷气得账册砸向他：“我说没说过，只要这批药顺利售卖，打响了名号，安华医药或许就能自给自足了！几千金啊，你就这么打了水漂。你让我怎么办？你还让我怎么办？”

胡太医搓搓手指，继续赔笑：“这批青霉素虽然没赚钱，可我们详细记录了每个患者的症状和用药后的情况变化。这是多难得的实验数据，对以后……”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洛清夷恼怒打断他，“你实验数据要多少才够？你一辈子都要实验数据，难不成我就得养你们一辈子？这七年你们花了何止万金？这么长时间、这么多钱，我干什么买卖都该见着回头钱了！”

“止损！必须止损！”

她越想越气，站起身恨恨道：“我再给你花钱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