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很困，却又睡不着。

大概是“穷病”早已深入骨髓，致使她对钱财相关的事总会分外敏感。

她从前认为付出就要获得相应的回报，可研究橡胶、石油制品和医药，都不是一定会成功的事。

施静妍说她是个守财奴，太过计较成本，导致研发人员做事束手束脚，害怕浪费钱财，以至于进展缓慢，损失反而可能加大。

这些年，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可今日王允泓提出叫人替她打理洛家时，她还是第一时间就产生抵触心理。

可她借着耍小性子试探，王允泓也只是说“日后再商量”，并没放弃替她打理洛家的念头。

尤其她在穆丞辰那试探得知，王允泓居然直接找了三十多个账房先生，去户部专门了解洛家产业，更说明他对此势在必得。

她还是觉得自己太敏感，毕竟王允泓是准太子，又不是凤凰男。

作为大瀚朝的下任皇帝，整个疆域都是他的，他又怎么会惦记洛家的产业呢？

那么他大概是想让她以他为中心，一心一意做个贤内助，倾力助他打理好大瀚江山吧！

可凭什么啊？！

她辛苦创业多年，筹谋争夺家业，是为了将人生的主动权和选择权都握在自己手里，不是想带着数不清的嫁妆去嫁人啊！

大瀚朝虽男女平等，可不论是男帝的皇后还是女帝的君后，在史书上顶天也就是落个“一代贤后”的好名声，跟在皇帝的名号后面当个挂件。

她想要打造一个全新的时代，成为推动世界进步的人。

她想让世人铭记的“洛清夷”这个名字，而不是“瀚某帝皇后”、甚至还可能被贬成个妃子！

这也太扯了！

“真你大爷的烦！”

洛清夷低骂一声，瞥向床上熟睡的洛千霆：“斗完老登斗小登，没一个省油的灯!”

*

洛清夷困狠了，早上硬是靠着一盆从井里打来的冰水，才勉强恢复清明。

施静妍已经继续同账房们在商讨整理账目了，洛清夷感叹：“你可真是天生的资本家，卷死你得了！”

施静妍朝雁鸣所在的嘉实殿努嘴：“最卷的在那儿呢！”

洛清夷向来知晓雁鸣一贯死心眼，交给她什么事都是精益求精，试图做到完美的。她担心雁鸣初来乍到应付不来，还将侍女素弦派给她了。素弦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行事妥帖周全，对洛府也更熟悉，能帮雁鸣尽快站稳脚跟。

谁知，雁鸣竟忙碌了一整夜。

洛府上下三百余人，大小事务都由刘管家操持，更有洛千霆遇刺一事，宾客一直不断。

雁鸣人地生疏，既要应付客人，还要处理府上杂事，得了闲就看素弦拿给她的府上佣工身份详情和开销账本，好了解偌大的恭王府是如何运转的。

她生怕给洛清夷丢了脸，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无缝衔接上刘管家的职责，甚至连觉都不睡了。

洛清夷催她去睡一会儿，她不肯，还眨巴着带了血丝的眼睛求助：“姑娘，府上的事我还能应对，可我没处理过商会的事务啊！商会的人说，往常会长不在，都是刘管家给拿主意。”

她眼里满是兴奋，哪有丝毫睡意？

洛清夷也勉强不得，可问题是她自己也不会啊！

她发愁地挠挠头，指向刘管家所在的偏院：“要不，你去找那笑面虎求教一下？”

雁鸣不乐意：“那岂不是承认我不如他了？！”

“你本来就不如他啊！”洛清夷直白道，“他都活了五十来年了，你还没活到二十。比你多活三十年的人，若叫你比下去，他还有没有脸活了啊？”

雁鸣嘟着嘴：“可我抢了他的位置，他肯定不待见我，又怎么可能愿意教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洛清夷提点道：“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他高傲，你就谦卑；他喜欢被人恭维，你就抬举他；他喜欢吹嘘过往，你就得一脸崇拜敬佩。你本来就是想要取代他，只要能得到你想要的，那就配合他演呗！”

“我懂了！”雁鸣一脸被激励到的表情，“就是姑娘说的，哄着他、夸奖他，都是为了吃掉他！”

洛清夷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女人，能屈能伸，才能软嫩爽滑。”

雁鸣郑重其事地点头：“姑娘！那我去了！”

她还攥拳给自己鼓劲儿，那模样，活似要奔赴战场准备慷慨赴义一般。

洛清夷忍俊不禁，一转身，素弦快步而来：“姑娘，安华医馆来人说胡老太医请您去一趟，商讨下主君伤势的后续治疗。”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洛清夷咬紧后槽牙才没骂出口，脑子里已经出现那老头儿笑出一脸褶子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