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凌霄阁时天色早已暗了,洛清夷一钻回屋就听见雁鸣在门外呵斥。
“我说了姑娘在睡觉,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拿的是姑娘的月银,又不是洛家的,你管不到我头上!”
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洛清夷穿着雪白的里衣,披散着头发伸懒腰:“吵什么呢?”
穿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看向她那模样,似快要哭出来了。
雁鸣依旧不动如山,回身颔首:“姑娘醒了。”
她瞟了眼立在下首的家丁,解释说:“府上派人来叫姑娘回去,说家中有来客,要姑娘去见一见。”
“哦。”洛清夷懒洋洋应了声,转而回屋:“更衣吧!”
重新装扮完毕再回到家,晚饭时间都过了。
洛千霆已与来客经酒过三巡。虽然她回来迟了,他却一句怪罪也都没,只是招呼她:“乖宝儿快来!”
洛清衍也忙回身对嬷嬷说:“嬷嬷快,把给姐姐温着的燕窝端来!”
洛清夷赞许地摸摸弟弟的头,对洛千霆和桌上的客人致歉:“爹爹,都怪女儿贪睡,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无妨无妨,也没外人,哈哈哈!”
洛千霆笑得声若洪钟,拉过洛清夷向他引荐身旁的瘦高个大爷说:“这位是鞑靼来的乌尔格金伯伯,是爹爹几十年的故交了,快来见礼。”
听到鞑靼来的,洛清夷眼睛一亮,连忙颔首行礼:“原来是世伯。侄女给您赔罪了,怠慢之处还请世伯一定见谅!”
乌尔格金忙说:“哎呦呦,世侄女这话可真是折煞伯父了!午间伯父与你父亲去了你那琼珍阁,哎呀呀,万万想不到,世侄女刚过及笄之龄便有如此成就,可真是人中龙凤啊!”
鞑靼是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在这个世界还曾统治过罗刹国。虽内部分成很多部族,但乌尔格金所在部族十分强大,仅次于王庭。
洛清夷很希望了解这个世界的古罗斯,是否也有一铲子下去就能冒石油的地方,乌尔格金常年外行商,见多识广,正合适打听。
她热情洋溢地给乌尔格金倒酒:“世伯过誉了。侄女还不是仗着有爹爹撑着头上的天,又有世伯这样的好长辈倾力相助,才能任性折腾。只盼咱们两家要长长久久交好,世世代代都要互相帮衬才是呢!”
乌尔格金被哄得见眉不见眼,“哎呀洛贤弟,你们瀚人说‘虎父无犬子’,今日愚兄可算见识到了!再反观我家那几个莽夫,更是没眼看了!”
洛清夷假嗔真捧:“世伯可不能捧一踩一啊!侄女虽未亲见,但有世伯这样厉害的父亲做榜样,兄长们定是极为类拔萃的。回头侄女去世伯家做客,还要跟兄长们多多学习呢!”
年轻姑娘娇俏可人,声音清脆又会说话,哪有长辈会不喜欢呢?
几句话的功夫,乌尔格金就恨不得带她去草原了。
乌尔格金带了一大箱礼物,又从中取出一个水囊袋:“这是伯父带来的白玉浆,用马奶酿制的酒,你尝尝看!”
洛清夷欣喜道:“是马奶酒?我喝过的,口感醇香而微酸,健胃开脾,特别好喝!”
乌尔格金两眼放光,“还有我们草原的牛肉干,丝丝分明,口口干香。可惜你爹爹就吃不惯,嫌硬!”
“那是爹爹他没口福,侄女可喜欢了呢!”
洛清夷吃着弟弟捧上的燕窝,与乌尔格金从饮食文化聊到民族风俗。那赛马和摔跤的画面在二人生动的对话中,竟好似呈现在了眼前一般。
他们聊水草丰美的广袤原野,感叹草原多变的天气,讨论草原鼠、野兔、黄羊和草原狼的食物链关系,讨论他们的民族图腾草原狼,赞叹狼的凶悍、残忍、智慧和团队协作精神。
面对年逾半百的异域老者,洛清夷侃侃而谈,从气象地理聊到风土民情,见博识广的程度让乌尔格金惊叹不已,更让身为父亲的洛千霆震惊非常。
他三次到过鞑靼,自认为对草原了解颇多,岂料竟比不过女儿?!
洛清衍就淡定多了,他是全家最知道洛清夷博学多才的人,就只是津津有味地竖着耳朵听,对姐姐一如既往的崇拜。
洛清夷没空关注他们的心思,一心考虑着如何与乌尔格金建立合作。
十几年前,大瀚前任废后母子为谋大位勾结鞑靼王庭,出卖东北边城夫余换取相助,虽最终事败身死,但两国都在那场大战中伤了元气。夫余城被鞑靼所占,后更名为弦支城。
瀚景帝上位后,以巨额税费限制了两国的贸易往来。
这些年粮食布匹、日用必需品等,加上巨额税费后,鞑靼许多小部落根本负担不起。
而大瀚没有广袤原野去放牧,牛羊马匹大都靠从吐蕃、鞑靼买进。断了鞑靼的肉源后,大瀚的肉食价格也节节攀高,百姓家耕地的老黄牛直到老死累死也不舍得吃,仍旧拿来卖出最后一笔钱。
今年瀚景帝身子欠佳,对鞑靼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了。所以乌尔格金特地跑这一趟,想试试有没有可能恢复从前的亲密合作。
若能恢复贸易,对两国百姓都是福祉。但朝廷尚未解除封锁,那鞑靼赖以生存的牲畜肉品便难以输送过来。
所幸琼珍阁对奶制品需求量极高,洛清夷便借此约定与乌尔格金改日详谈,到时再私下询问石油资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