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洛清夷就被素弦叫起来洗漱装扮了。
夏日天明得早,此时不过凌晨四点多。但宫中仪式开得早,五点就要进宫,所以这个点起已经不算早了。
洛清夷梳妆完毕,渣爹和弟弟已在马车旁等候。
他面色暗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对衍儿交代着什么。
洛清衍面无表情垂头听着,余光瞥到她,立即像皮影被提起了线,咧嘴挥手:“姐!你来啦!”
洛清夷走上前,娉娉婷婷行礼:“父亲早,昨晚睡得好吗?”
洛千霆本是沉着脸的,大概是不想今日继续闹不快,于是表情扭曲着挤出个牵强的笑来。
“好,挺好。咱们走吧。”
侍卫扶洛千霆登上马车,他还回身欲接洛清衍,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洛清夷收回讥嘲的目光,朝屁颠颠跟在身后的衍儿温柔道:“慢点儿,小心磕了头。”
起得太早没空用饭,粥点便备在车里了,路上可以垫一垫。
洛清夷抿了口肉粥,状似不经意间问道:“爹爹方才同你说什么了?”
洛清衍咽下口中的食物:“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交代我要好好跟着你。”
他甚是不满:“真是不明白,我与二殿下又不熟,爹若怕我惹事闹笑话,何必非要我去?谁稀罕去参加他的冠礼!”
洛清夷看他又打个哈欠,嗔怪道:“昨夜又熬晚了吧?说了多少次,不要夜里画,伤眼睛的。”
洛清衍嘟嘴道:“那我夜里才有灵感嘛!”
“回头我命人再给你添些灯吧。”洛清夷无奈道,“这样下去,将来怕不是要变成个睁眼瞎!”
洛清衍就嘿嘿笑,又是一通撒娇。
入宫后先觐见了帝后,所有人都忙得很,并没空寒暄。
洛千霆有王爵在身,位置在上方。洛清夷姐弟二人无官无爵,属家眷,只同皇戚那些人一起站在下首。
二皇子王允谦受封端王,仪式庄重,繁文缛节颇巨。
早先皇帝孩子多的,子女封王时会减免掉一些繁冗仪式和礼节。
但瀚景帝只有两个孩子,当年王允泓封王时便大操大办,这次小儿子也不遑多让,一处也不肯漏掉。
毕竟这是下一朝唯一一位亲王,文武百官也没谁敢有怨言。
仪式结束,内侍官又宣陛下旨意,立良王王允泓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无人意外。
洛清夷只关心,站了一上午,她快要站不住了。
她不断调整重心,左脚站麻了换右脚,十根脚趾不停抓地活动,心中腹诽。
这人真是不能太娇惯了。
前世在饭店当服务员的时候,饭点时跑上跑下转得跟陀螺一样,也没觉得多累。
如今不过是站几个小时,这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可若说娇生惯养,身旁站的这些贵夫贵妇们,哪个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为何他们都站得笔直,像后背绑了根直挺挺的木桩子一样,就她累得一直捣鼓呢?
宣布散场后,周遭人的身形明显一松。
人们有序地被宫人引导着去方便、去见礼,或是离宫。
洛清夷注意到他们僵得不会打弯的腿型,心里顿时就舒服多了。
原来大家都在硬扛呢啊!
洛清衍早上多喝了两杯茶水,此刻也迫不及待奔向茅厕。洛清夷三年前参加王允泓及冠礼上吃过亏,这次便长了记性,只喝了半碗粥,半碗水。
现下除了饿,倒也没别的不适。
念叨什么来什么。
穆丞辰一身月白色竹叶暗纹长袍,身材清瘦欣长,迈步走来时,美好的风仪将心头的烦躁都驱走大半。
他轻声问:“累了吧?”
洛清夷撇嘴:“又渴又累又饿。”
穆丞辰抿嘴失笑,从腰间的锦囊里取出两颗饴糖递过去:“先吃颗饴糖垫一垫。”
见她毫不客气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穆丞辰笑得更温柔:“若累了便直接去端王府吧!这见礼的人还多着呢,怕还要耽误好一会子。”
洛清夷含着糖,迟疑道:“不见礼就走,这不合适吧?”
穆丞辰笑道:“不过一句问候而已。两位殿下过会儿也要去的,早说晚说无甚差别。二位殿下还能因此挑剔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