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满心惆怅。
昨夜刚下定决心,不为复仇,只想留在她身边。
洛狗是洛狗,她是她。
她美好、温暖,让人贪恋,他舍不得离开。
可方才那姓周的画师让他意识到,他与洛清夷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那画师被她贬得一无是处,而他呢?
除了贱命一条,更是一无所有。
洛清夷弹了下他额头:“这么失魂落魄的,被我吓到啦?”
“没。”魏渊不敢承认。
洛清夷软言解释道:“我如此对他,是因这个人心不好。”
魏渊不解,又不敢问。
哪里不好了?不过是喜欢你而已,这也有错吗?
他心思都挂在脸上,洛清夷看得透彻:“那你来说说,我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他来找我诉衷肠,图个什么呢?”
魏渊终于忍不住道:“就不能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的心意吗?”
“诉完之后呢?”洛清夷反问,“想让我给他什么回应呢?”
“就……”魏渊委屈巴巴,“也不用回应啊。就说,你知道了,知晓他的心意了,就够了。”
洛清夷捏起他脸颊,无奈道:“你当谁都像你这样傻乎乎的?”
“是因为我先前买了他的画,他与静砚签约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师,才在京都有了立足之地。”
“而后他背了约,赔了款,多年积攒一朝全无。名声又坏了,找不到出路,所以孤注一掷,又来找我碰运气。”
“他明知我跟他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他攀不上我这个高枝,更没本事影响我的婚约。”
“可我是洛家长女啊,成婚后至少还是个王妃,蹭上来他不亏啊!”
“他是寄希望于打动我,想让我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对他有所提携。那他便可继续留在京都,说不定还能混得个一官半职,后半辈子都富足无边了。”
魏渊傻了:“他抱得竟是这个心思?”
“不然呢?”洛清夷笑道:“他若真如他所说,爱我到不惧赴死的地步,那早该去一心奋发,争取封侯拜相,待位高权重时再正大光明来抢夺我。”
魏渊脸色泛白,垂下眼:“可,他若没那么大的本事呢……”
“那就憋着啊!”
洛清夷道:“说出来干嘛?让我知道他的一片痴心、情深似海,有个屁用啊?什么都改变不了,你说他说出来图个什么?还不是想动动嘴就换来一份感激,当谁蠢啊!”
“他喜欢我我就欠他的了?”
“那我还喜欢皇帝呢,谁叫他把帝位让给我坐一坐啊?”
“神经病!”
魏渊悻悻耷拉下脑袋。
洛清夷无奈地戳了他脑袋一下:“你当他为何选在大街上倾诉心意,是脑袋叫驴踢了吗?他就是演给你这样容易上当的小傻子看呢!”
“我还道没人会信,谁想到还真骗到你了。”
“你记住了,凡事人家已有恋人或婚约在身,还非要去表明心意的,没一个好东西!”
“其心可诛!”
魏渊闷闷点头:“记住了。”
洛清夷明白魏渊这是推己及人了。
但她是故意借着骂那人提点魏渊,别瞎想些有的没的。
资源、权势那是要凭本事换的,单凭美貌,就只能换些钱财。
至于真心?这种瞬息万变的东西,没有半点可靠性。
她是个商人,说的好听,但带不来实际收益的东西,通通一文不值。
魏渊眼睛时不时瞟来,欲言又止的样子。洛清夷故意不说话,等他自己张口。
良久后,他终于踌躇问出声:“那,你喜欢与你订下婚约的那个人吗?”
洛清夷摇着扇子道:“士族联姻,哪有感情可言?不过是桩生意罢了,强强联合嘛。”
魏渊脸色好看了一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洛清夷歪头盯着他的脸,慢悠悠道:“喜欢好看的。丑的亲不下去。”
车厢算宽敞的,但放了个盛满冰的木桶,再坐下两个人,便略显拥挤了。
魏渊耳朵漫上红晕,偏头假装看向窗外,“那,什么样的才算好看?”
洛清夷凑坐过去,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魏渊立刻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全身都僵住了。
她拿扇子挡住半张脸,做出说悄悄话的模样,朝他耳朵吹气。
“就是阿渊这样的呀!”
*
直到魏渊晕晕乎乎被洛清夷拽下马车,脚踩在黄土实地上,身上那股酥麻劲儿才缓和下去。
踏入嘈杂喧闹的场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来到的竟是一间赌坊。
“怎会来赌坊?这里龙蛇混杂的,不安全。”
“无妨。”洛清夷朝他身后示意,“有秦叔和穿云在呢,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咱们?走!”
她生得美,又一身华贵,引来无数不怀好意的眼睛。即便有穿云、秦磊左右护法,魏渊还是不放心,警惕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他这样倒把洛清夷搞懵了。
据说赌徒路过进赌场就走不动道,一看赌桌就两眼放光。这魏渊怎么反倒像个护主的黑背犬一样,一直朝靠近他们的人龇牙?
难道调查资料有误?
她心生狐疑,来到推牌九赌桌上,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钱币,逼他坐下。
“输了也没事,玩一把试试!”
魏渊拗不过她坐下了,光规则就问了好几遍。
洛清夷也不会,但看两遍就大概弄懂规则了。
实际还是比大小的意思,不过是牌面比较多,初玩者记不住而已。
岂料魏渊那双眼睛一直懵懵懂懂的,开牌之后还举起牌问人家:“我输了吗?哦,赢了啊……”
又转了几张赌桌,他乐滋滋地指着押大小那张说:“这我会!”
洛清夷琢磨,合着所谓的“染上赌博”的“败家子”,在赌坊就只会押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