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了解她。”王允泓替洛清夷辩解,“她不是那等不识大体的人,这分明是在故意使性子呢!”
何兆恼怒谴责:“这里是皇宫,不是恭王府!别说她尚未嫁入宫中,即便陛下与皇后殿下是她的亲生父母,也不会纵容子女如此任性妄为!恭王糊涂,可殿下不该糊涂,此时再不多加约束,他日荣登大宝,还不知她会如何胡作非为!”
“行了,”王允泓制止道,“本王心里有数。她这是受了委屈,心里有气,待本王……”
他声音顿了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声:“待本王空下来,再好好同她说吧!”
穆丞辰顺势道:“洛姑娘这人向来是没有体面一说的。殿下若需要,下官可再去劝一劝……”
内侍官进门来报:“禀殿下,韩奕将军奉命前来。”
“请韩将军入殿。”
王允泓吩咐,又回绝穆丞辰:“正事要紧,旁的事容后再议。”
*
在庄子上呆了三天,魏渊已大致摸清这里的情况。
这处庄子并非田庄,而叫工厂,里面生产一种能够快速缝合布料的机器。
他看到过来送货的马车,两尺见方的木质箱子,里面大大小小的盒子,装着大小不一的齿轮、飞轮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小件。
工厂的人会把这些东西组装在一起,再嵌入提前挖好洞的木板台上,最后与下方的铸铁支架连接,一台机器便制作完成了。
他们制作完每台机器都会试一下,魏渊见过,那机器一转起来会自动落针。寻常裁缝做出一条袖子就要小半天,这机器一眨眼就能干完,线缝的又直又结实。
组装区的工匠负责组装最复杂的机器部分,木工区的工匠负责制作厚木板台,铸铁支架送来时就是现成的,三部分成套搭配,最后装箱运走。
从邢建勋口中得知,这便是天工阁的稀罕物,唤作缝纫机。
魏渊一脸茫然:“天工阁不是卖首饰玉器的吗?”
邢建勋要教的小孩,就是厂区工匠们的孩子。
据说前年有一百多个孩子,因为工厂给的月银很可观,攒到钱的工匠通常会把孩子送去正经书院读书。
没能力送孩子去书院的,只需花很少的钱,就能把孩子放在工厂教养。
工厂也请了老师教孩子读书,科考自然是没戏的,但至少能识字知理,比呆在家里大字不识一个强多了。
原本的老师回乡奔丧了,但据说再有七八天就能赶回来,根本用不着请邢建勋替补。
邢建勋为此日日念叨,说洛清夷这是以请他帮忙为由,实则行保护之策,还顾全他的脸面和尊严,恨不能把“士为知己者死”时刻挂在嘴边。
孩子们年龄大小不一,教不了什么拳脚,魏渊完全就是带他们玩儿,几天下来就混成了“孩子王”。
陪小孩玩不是件轻松的事儿,他们不知道累,每天都能把他折腾出一身臭汗。
魏渊用完晚饭冲了澡,正在擦头发,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他无奈道:“芩芩,你是个小姑娘,不可以乱闯男子的房间,知道吗?”
先前看着眼熟的小姑娘便是芩芩。
他刺杀洛千霆时受了伤,曾在安华医院换药,当时有个小姑娘闯进他房间,就是芩芩。
芩芩还不到六岁,一点不知羞,还跑过来拉他的手:“魏哥哥,于奶奶哭了。”
工厂请了几个有经验的大娘帮忙带小孩,于大娘便是其中之一。
魏渊随芩芩过去,于大娘正在抹泪,另外几个大娘不断安慰她。
邢建勋立在一旁,手里拿了张报纸,看得神色凝重,见他来,又将报纸递给他。
魏渊借光去瞧,报纸上点名道姓说一个叫于亮的男子因毁坏洛清夷财物遭到索赔,因此怀恨在心,造谣洛清夷蓄养面首,凌虐折磨。京都府将其捉拿归案,经过审讯,男子对造谣一事供认不讳,认罪画押。
他惊愕地看向邢建勋:“这人是谁?”
“还不就是于奶奶家那个不孝子!”
一位大娘嘴快道:“那个混账东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叫个伎子勾走了魂儿!骗着亲娘把宅子过了户,转头又把亲娘扫地出门。谁料碰坏了洛大姑娘的镯子,宅子抵了都不够赔的,这不又怀恨在心诋毁人家,叫官府给抓了!”
魏渊迷糊了:“这……是不是弄错了?”
“官府说的还能有错?”那位大娘一脸笃定,“小邢刚念完,说他藏了好些污蔑洛姑娘的报纸,两银一张的卖呢!还说洛姑娘虐打面首是他亲眼所见,结果一到府衙就认怂了。”
另一位大娘搭话:“那洛清夷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恶人呐,还是得更恶的人去磨。”
她说罢又对于大娘说:“多亏你那两个女儿知晓他把你赶出家门,气得与他断了亲,不然你们娘仨都要受他连累成为罪籍。你还为他哭,要我说,该拍手叫好才是!”
“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可他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于大娘老泪纵横,又气又恨,“这个孽畜,这份活计还是洛大姑娘为我寻的,叫我如何有脸面对人家啊!”
那大娘道:“你可拉倒吧!人家是千金贵女,还记不记得你都是回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