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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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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呢?”

身后响起江棠川的声音,飘忽似游魂,顾郎中先是一惊,转而又尴尬起来,端着手当作什么也没说过似的,转身去拨弄药柜上那排陶罐。

江棠川冷着脸,只慢慢踱过来,问顾郎中:“我何时能带她走?”

顾郎中转过身来,脸上挂上慈和的笑容:“这位姑娘得需再观察一夜,明日一早若是没有反复那便可以离开了。”

他其实巴不得江棠川快走。

江棠川点点头,自己寻了江福渺旁边的一小寸地方坐下,额头紧紧挨在将福渺的手腕边上。

裴贯钰站在门檐下,秋风卷起院中落叶擦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沙沙声让夜里的静谧少了几分孤寂。

这一夜江棠川与裴贯钰就这么一内一外守着,直到天光泛白时,顾郎中探了将福渺的脉搏,喜笑颜开道:“没事了,脉象平稳。”

“记得回去之后要按时服药,这姑娘身体素质好得很,想来和你一样是习武之人。”

顾郎中说着,把一包包药材放到裴贯钰手里,“那妇人昨晚就醒了,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下睡了,这一会儿也该醒了。”

裴贯钰点点头,道谢时,顾郎中摆摆手,只朝裴贯钰使眼色——快走。

裴贯钰无奈地拎着药材正要去看陈阿袖,便见她已经迈着细碎的步子从走廊拐角出来。

陈阿袖到了裴贯钰面前,颔首道谢:“这几年多亏了裴大人关照,阿袖这条命也是你们救下的,如此大恩,阿袖无以为报,只盼将来有机会偿还。”

说着便要屈膝跪下,裴贯钰抬手扶起陈阿袖,“不必如此,陈大娘。”

陈阿袖抬眼看向屋内,江福渺还昏睡着,而江棠川就像一只雏燕,蜷在江福渺榻前。

陈阿袖一看这样的场景,眼泪立马又要落下来,忙转身慌张擦去泪水,这才轻轻走到屋内,立在江福渺和江棠川身侧往后五步的位置。

这是从前她在明家做侍女时与小主人间最熟悉的距离。

江棠川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看见是陈阿袖,怔了一怔,才哑声开口:“你是?”

陈阿袖哽咽了一下,才说出话来:“我名叫陈阿袖,曾是明家少夫人的贴身侍女。”

江棠川猛地直起身,眼神紧紧盯着陈阿袖,直到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的惊疑和痛楚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才低下头去。

陈阿袖站在原处看着江棠川的模样,心下的猜测落实,喜悦与庆幸漫上心头。

这样相似的眉眼,以及他对江福渺那浓重的依恋,她几乎不必再问,答案已然摆在眼前。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江棠川既然已改名换姓,那自己也不必点出这层关系来,只要她能看到少夫人的孩子还存活于世,便已足慰余生。

她垂下眼,又想起来自己照顾了五年的明婵,心里泛起苦楚酸涩,若是明婵小姐也活着多好。

又将这个想法压下去,只把目光落回江福渺身上。

另一处的温寂月也正将最后一卷书合上,仰面躺在石床之上,看着岩洞内浩瀚如烟的书籍,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似乎在几十年前就有一个人知道后世会有人来寻救世之法,便将这些书存放的位置都做了记号,温寂月在前两日的胡乱打转里偶然发现这些记号,一处一处翻开来看,才发现这些书卷都记录着她想要的东西。

温寂月翻身坐起,将整理好的那卷书揣入怀中,沿着来路往洞口走去,看到一丝天光之时,她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静幽暗的书库。

徐离氏所有的秘密都在此处了。

她目光停留了几息,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当石门再次沉重落下时,温寂月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抬头旋着身观察着四周,忽然顿住。

她感受到了一丝风——

那是她刚来归云天时未感受到的风,极为轻微却十分柔软的风,萦绕在她周身。

下一刻,一切都开始变化。脚下的石径生出细密的裂纹,温寂月还未站稳,那裂纹便朝四面延展,碎石簌簌滚落。

温寂月忙往前跃出几步,看着周围的青草树木以极快的速度枯黄、衰落,当她再次回到前面庭院时,屋檐坍了一角,瓦片碎在地上,方才还完好的庭院已是一片狼藉。

她心头一紧,知道徐离氏极擅机关术,这一切意味着这里即将溃散,她应该快点离开。

可是她脚步一转,跑回了那间种满莲花的院子,莲花已经枯萎,院子变得荒芜破败。

温寂月跑到屋子里,将柜子里的那几个木雕小偶卷进怀里,回身朝外奔去时却瞥见一抹红。

那是一只布老虎。

就放在徐离缘的床头。

温寂月转身捞起布老虎,再次冲出屋外时,檐角的木梁正斜斜坠下,砸在她脚边,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她顾不得回头,忙往归云天的出口疾奔。身后的庭院一寸寸坍落,她的心也一寸寸下陷。

余光里一抹晶莹碎在耳鬓,温寂月恍惚惊觉那是自己的泪水。

就这样一路跑着,离归云天越来越远,温寂月在越过一片枯草地时,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坠下去,她用不具名勉强将自己挂在距离陷阱几尺的地方。

想要翻身一跃,却无从借力,不具名带着她往下沉了沉,温寂月心口一紧。

却听一声啸声,黑影凌空而下,巨大的鸟喙叼着她的后衣领猛地一提,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向上拔起,温寂月只觉耳畔风声掠过,枯草碎屑劈头盖脸打来。

而当她再次起身,那只巨鸟却摇摇晃晃踉跄两步,最终将头垂向枯草间,一双巨大的翅膀无力地摊开,微微颤动。

温寂月扑到巨鸟身边,发现巨鸟眼睑半阖,已经气若游丝。

温寂月伸手去摸它的颈羽,巨鸟便撑起最后一点力气,将头往她掌心蹭了蹭,轻轻叫了一声,随即没了声息。

这里正在吞噬一切生机。

温寂月跪在枯草间,风从远处卷来,草叶簌簌地响着,让她终于伏在草叶间哭出了声。

痛苦裹挟着风灌进喉咙,她的胸口开始发闷,一阵痛过一阵的痛楚漫上胸口,这种痛感她以前从未有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自己的身体,这是痛彻骨血的撕裂。

温寂月以往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被推入险境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她蜷在草叶间,想要将自己蜷成一团,像是回到母亲的腹中,想要寻找一丝安稳。

可是那痛楚还是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的细针同时刺入骨缝,又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在血肉里游走啃噬。

她咬住自己的袖口,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破碎的呜咽。指尖痉挛着攥住怀里的木偶,温寂月下意识想要抽出不具名,让那剑锋抵上自己的掌心,以身体的锐痛抵挡那难挨的痛苦。

可是还未等她动作,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便将她彻底淹没,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意识一沉便彻底昏死过去。

当一阵阵细微的痛砸在身上,温寂月又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以及越来越近的漫天的冰雹。

她努力翻过身,靠着手里的不具名撑起身子,周围的枯草又被冰雹砸得伏贴在地上,这样的天气让温寂月无法分辨方向。

她只能踉跄着往前走,身上那阵剥骨般的痛已经退去,只余四肢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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