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看向身侧的母亲,心底满是担忧。
她自小看着父母相守相伴,最是知道二人伉俪情深。可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残酷——
身为“书”和世界的化身,母亲拥有无尽无垠的永恒寿命。山河更迭、沧海桑田,于她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父亲不一样。
虽然张家血脉殊异,已是上天偏爱。但纵是千秋高寿,终究是血肉凡躯,生老病死,寿而有终。
短短百载相守,于浮生已是圆满,可于母亲而言,不过是漫长光阴里一捧转瞬即逝的烟火,短暂得近乎残忍。
瀛洲喉间微哽,轻声开口,带着年少不解的执拗与心疼:“母亲,你明明有办法的。”
你执掌世界,明明可以轻易打破生死桎梏。为何你偏偏没有做?
太宰幸垂眸,安静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
恍惚间,岁月仿佛骤然回溯。当年襁褓中那个白发鸢眸的小小婴孩,已经长成风骨卓然的姑娘,看懂人世悲欢。
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平和,缓缓解开女儿心中的疑惑:“我的确有办法。”
只要她想,她有一百种办法强行拉扯住他流逝的生机,碾碎岁月枷锁。
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是瀛洲,我不能对你父亲那么残忍。”
瀛洲猛地一怔,抬眸望向她,眼底满是错愕不解:“残忍?留住父亲怎么会是残忍?”
太宰幸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廊柱,目光望向远方空寂的天光:
“逆天续命,从来不是恩赐,是禁锢,是诅咒,是折磨。”
“你父亲这一生,前半生颠沛流离,踏遍山海,身负张家枷锁,浮沉杀伐,从未有过一日安稳。遇见我之后,他才真正落地安家,得百年烟火寻常,岁岁安稳。”
“我若强行留住他,便是强行拖着他日渐衰败的凡躯,困在我无尽的永恒里。”
她缓缓闭眼,心口轻轻发涩。
“我不老、不死、永恒伫立。可他会看着亲友尽数凋零,看着岁月反复更迭,看着人间沧海桑田,唯独他困在我身边,看着我永远鲜活如初,自己却日渐垂老、步步走向腐朽。”
“他这一生太苦,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