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可恶的嘴巴。

虞言最终收回了视线，此时他心底的紧张感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种做完了的坦然。

坦然地走到门口，坦然地回头看一眼，坦然地关上了门。

坦然地没有看到黑暗中亮起的蓝色眼睛，幽深鲜亮的。

第二日虞言的闹钟还没有响，就被仓促响起的铃声惊醒了，通讯器剧烈震动着，一下一下敲着虞言的耳膜。

睡梦中的人被吵醒总是态度不好，虞言嗓音沙哑，冲着对方吐出三个字：“怎么了？”

戚含之呛他一句：“还睡呢，再睡人家都从地球跑到火星了。”

虞言面前的场景忽地清晰，他问：“赵源跑了？”

“对，定位我发给你了，赶紧去捉。”

“行了，这就去。”

匆忙穿上衣服，外面天还黑着，虞言把速度开到最高，冲着地图上的定位点就飞速驶去。

先前他怕赵源那边出意外，套了个镣铐不够还嘱咐戚含之派人看守着，赵源要是知道陆湛的下落，说不定会跑去找陆湛，也算个线索。

地图上的红点龟速移动着，虞言视线上移，注意到他正朝着海边走去，不是潜海，是相反的另一片海域。

戚含之在给虞言打电话之前，早就派人去抓了，还特意叮嘱着不要轻举妄动，等虞教授先到。

但如果赵源有什么动作，可以先行抓获。

清晨的海边极冷，刺骨的风无孔不入，直往人□□里钻。

虞言看了看戚含之给他发的位置，下车远远看到了灯塔照亮的海边，几个人黑衣人围在一团，细碎的吵闹声传过来。

他加快步子，两分钟靠近了，处理局探捕部的几个熟悉面孔拽着赵源的衣领不让他乱动，人缝中，一只眼睛凶狠地望来。

“让开。”虞言说。

几人一见是教授，立马让出了最佳位置。

赵源的镣铐还挂在手上，金属噼里啪啦地响，他噼里啪啦地挣扎，不甚服气。

虞言走近了就直踹他一脚，道：“我怎么和你说的，早就警告你了不要耍花招，戴着手铐还要逃跑，是觉得我抓不到你？”

赵源眼睛红了，声音嘶哑：“我老婆没了，我老婆没了，我老婆没了！”

虞言记得他口中的老婆，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也能看出赵源的家庭关系其实并不好，他对孩子也不关心，反倒在这时候装起夫妻深情了。

很多男人并不是喜欢一个人，而是需要一个家庭。

“所以呢，这跟你逃跑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赵源怒道：“要不是你们，她怎么会离我远去，分明是你偷偷把我做的事告诉了她，她才狠心带儿子离开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失去他们！”

他歇斯底里：“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儿子！”

虞言突然犯了一阵恶心，他抬腿又照着赵源肩头给了一脚，对方轻飘飘地向后仰去，后背着地直直栽倒。

“自己家事处理不好，反倒把原因怪罪在别人身上，你在愚蠢的事情上胆子倒是大，一旦让你做正事，就避而不及了？”

虞言又道：“我问你，你逃到这里来要干什么？陆湛在这附近？”

倒地的赵源双眼看天，呵呵一笑：“早跟你们说了，我不知道陆湛在哪里，别问我了。”

白茫茫的一片海刮起阵风，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虞言抬头看看，心想也对，这片海的变异程度低，陆湛估计不屑于到这里来。

“那你呢，戴着手铐也要来这里，为什么？”

赵源嘴里发出“嗬嗬”两声，语气带着恨意说：“我找我妻儿，你看我的手，教授你看啊！”

他把自己的双手举到天上，扬得高高的，腕部因为长时间戴着而泛红，甚至擦出了点血迹。

虞言吩咐：“去查他妻子儿子的去向，然后把这人给抓了……先在处理局关起来。”

他也跟着回了处理局，因为太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是强撑着给戚含之说了全过程。

戚含之：什么意思，又没找到陆湛的下落？

虞言：嗯，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说谎，可能一开始没有想逃的念头，但在他妻子儿子离开他后，彻底受不了了。

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不珍惜，等到走了才开始后悔，不是贱吗。

虞言靠着后座，昏昏欲睡，到了处理局有人过来叫他，又去自己办公室睡了会，直到天亮起来，耳边突然想起一阵敲击，抬头才看见戚含之到了。

他摸着左手边的眼镜戴上，对方说：“教授困成这样，传出去人家都说我亏待你了，对我名声可不好。”

虞言说：“部长还用在乎名声吗，早就已经臭名昭著了。”

戚含之嗤笑一声，没有责怪他，继续问：“人呢，在哪里，我去看看。”

虞言把赵源放在处理局就等着戚含之审问呢，他说：“A5101，去吧，等你问完了，记得直接送到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