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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Chapter 69 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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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洛华的妻子,我喊她老板娘。林姐偶尔会来庄园,待我们很好。直到五年前,洛华把庄园交给她打理,我们当时都在替她高兴。林姐是真心体恤底下的人。”李兴兰裹上了一层哀伤,“可她接手不到一个月,怪事一桩接一桩,导致客流减少。我也有了空闲听听墙角——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晓得那个活血美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李兴兰掩不住地激动起来,又被她强行压下。道:“我把这事告诉了林姐。林姐私下查过了,还联系了附近警厅。她说,警厅有计划。他们想等这些不法分子行动时来个人赃并获,还征求我们的意见,问我们愿不愿意配合行动。我们答应了,可活血项目照样进行,孩子们没了,林姐也死了。她是为了护着我们,才被打死的!”

她猛然一顿,深深吸气:“我们的孩子不在了,但林姐的孩子还活着,我们有责任替她看着、守好!”

“洛诚也知道这些内情吗?”

“不知道。”提及洛诚,李兴兰语速放缓,“我一直瞒着他,也没告诉他我是谁,就是怕他会追查当年的事。那些人手眼通天,太危险了。要不是……要不是那天,他听见了胡同里的声音,带走婴儿……这事,我本来打算等真相大白了,再告诉他的。”

听她诉说,话语里满是不忍。可到底是阴差阳错,仿佛冥冥之中的注定,洛诚那孩子竟成了撕开当年旧案的一把刀。

尧泽想起审讯室里的洛诚,想起那精密得像个机器人一般的应答方式,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再看袁弋,他已经睁开双眼,空洞地望着车顶,像失神一般。

“按你的说法,警署和你们达成了合作关系。为什么到最后,还是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

“为什么?”这问题,李兴兰像是等待已久。她笑了一声,里面砌满了嘲讽,“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们提上来的七区总指挥啊!你们的刑侦队队长,袁弋啊!”

——————

“袁队?”

同样是走在支援路上的林谌,早早就切换了频道,监听起会议室里的审讯。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猛地一愣。

贺北应得毫无波澜:“嗯,你没听错。”

林谌皱起眉:“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知道。”

贺北回得十分简短,林谌却听出了“到此为止”的信号。他没再多问什么,只管竖起耳朵耐心等待后续揭露。

这时,杨恬的实时通讯忽然接入,直接切断了审讯频道的信号:

“单副排查钻石厂A区,即东南角员工宿舍,并没有搜到□□品,排查继续。地下室入口暂未发现。最先一批进入的小组人员,遭遇职业杀手埋伏,作战已展开,暂无人员伤亡。”

她刚说完,袁弋的声音也随即出现:“无人机空扫结果?”

杨恬回复:“厂区多处藏有杀手,但目标分散,数量不明。他们熟悉厂区地形,打几枪就立刻隐蔽。另外,未发现杀手有严防死守的特定区域。”

“没有?”袁弋静默片刻,才道:“通知单莎,留心对方的排布。他们不会轻易暴露入口位置,还需我们自己探查。一旦对方主动出现并抛出入口线索,极大概率会是陷阱。”

“收到!”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而连接着频道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翻起了波澜。不论是困惑、质疑,还是忐忑、不安,全都指向了袁弋——杨恬将他们切回作战通讯频道,虽是无心,却将悬念生生提至众人头顶。把他们心里对袁弋的信任,砸开了一道裂缝。

袁弋深知这一点,终于在即将抵达钻石厂的前五分钟,于通讯频道内再次发声。那语调,还是漫不经心般的随口调侃:

“我之前说过一句话,稍微改了改,应该很适合堵上各位破碎的小心脏——你们疑我、虑我,会影响你们手里这把枪,指向该指向的地方吗?”

——————

“当然不会!”

李兴兰目光锐利,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眼底不加掩饰的恨意,宣告她所言句句属实。

“在这里,我走到了这里,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我不会说半句假话!”李兴兰紧咬牙关,“还是说,五年了,你们依旧只相信谎言?!”

满堂一窒。

这是一个受害者家属积压五年,最锋利、最沉痛的诘问。

朱慕风身为七区警署署长,自有接下这个问题的义务与责任。她坐直了身,目光沉稳,语气郑重:“不管任何时候,我只信真话。也只有真相,才能让你的五年、所有受害者的五年,得到真正的回应。”

李兴兰望向她笃定的眼睛,怒意没有消减半分。只道一句:“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朱慕风认真应声:“我记得。”

李兴兰不再看她,转头对上那个质疑她证词真伪的人:“我发现这件事是在8月26号。当晚就告诉了林姐。一开始,我也不敢全信她。可林姐察觉得比我更早。我刚一提,她就明白了。林姐说她认识当地警厅的干部靳威。那人口碑不错,还答应林姐私下调查,叮嘱我们不要打草惊蛇。”

她努力稳住情绪,慢慢诉说:“可第二天一早,就是27号,庄园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林姐拉着我找借口离开,赶去和靳威约定的接头处。他也纳闷,问我们为什么突然多出这么些人?能不能撤走一部分,不然他的人很难混进去调查。”

“林姐打电话问洛华,才知这些人是早半年就预定了住宿的客人。他们只是组团来旅游的,时间一到就会走。洛华还说,旅游团里有我们得罪不起的人物,那些生面孔其实是随行保镖。为确保安全,才会让庄园内部员工不许外出。可这些都是暂时的。”李兴兰沉着气,“最后,林姐还挨了顿骂。洛华说她有神经病、妄想症,听风是雨,怎么可能会有抽人血做美容的?事发之后回头看,那都是心虚!”

“你是怎么确定,活血美容的计划真实存在的?”法院要员发问。

“这么大的庄园,又专做高端客人的生意,背后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老板?没靠山根本撑不下去。庄园里的安保,说得好听是安保,其实全是手上沾过黑活的,心狠手也狠。他们借着庄园庇护,私下赚脏钱,时常绑人回来殴打胁迫,还差点闹出过人命!”李兴兰满心憎恶,“我们都是普通人,庄园薪资高,还提供单人宿舍,能让我们一家子都住到一块儿,我们就选择闭嘴了。谁能想到,报应最后都落到了孩子身上!”

“也就是说,活血美容项目,是这批涉黑安保前头策划的?”

“对——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李兴兰自嘲一笑,“像他们这种人,说得出就做得出。我哪里敢不信?”

法院要员察觉她神情有异,留了个心眼,继续追问:“洛华和林琳身为庄园持有者,难道约束不住他们?还是说他们夫妻二人,或是林琳本人,自身就与这些安保有勾连?”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李兴兰某根神经,只一下,便将她好不容易摁下的怒火又一次释放出来:“林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也是接手庄园后,才真正了解庄园里的情况的!约束?那洛华不过就是那些人养的一条看门狗!演给外人看的!就他那破胆,出事只会把林姐推出去顶罪!一个缩头乌龟!从头到尾,林姐被伤得最重!凭什么?凭什么让她扛下所有罪名!她是清白的!”

“李兴兰,冷静。”法院要员及时出声制止,“你的口供至关重要。”

李兴兰一咬牙,硬生生收住话音。她清楚,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完整讲清经过,不能让旁人觉得,她只是泄愤诬告。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夸大半句。洛华确实是提前一个月,把庄园给了林姐管理。他早就料到庄园会出事。结果,林姐一接手,麻烦事就一箩筐——这些应该都有记录。那时候,靳威经常来庄园处理纠纷,才会跟林姐熟悉起来。我亲眼见过靳威记录案情,警厅里一定有记录的!”

“你说麻烦事一箩筐,都有哪些?”

“那段时间,庄园接连被举报,一会儿说是聚众赌博,一会儿又说拐卖少女、桃色交易,不然就是虐待员工。”李兴兰仔细回想,“可赌博不是林姐做的,是那些跑黑的安保天天躲在后头赌。桃色交易我没有亲眼见过,最后也因为没有实证,不了了之。虐待员工同样是那些安保干的,和林姐没有关系。”

“之后,你就听到了活血美容项目?”

“是。”李兴兰道,“那个月到了中旬,庄园都是乱糟糟的,那些安保也越来越凶。听到消息之后,我坚信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可不管是他们,还是旅游团带来的保镖,都不许我们离开。直到8月31号,我们全都被禁足了。连外出采买食物的人都出不去了。林姐也一样。”

法院要员眉头紧皱:“林琳被限制自由,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对外联络、敲定合作方案的?你当时依旧没有怀疑,是林琳骗了你们?”

他人自有他人的理解,李兴兰只是单纯地想笑。这一次,她选择了反问:“你会拿自己的命去骗人吗?被殴打到死,你知道要多久吗?”

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没等法院要员开口,李兴兰紧接着开口:“那些安保、保镖其实都是一伙的,他们收走了我们所有人的通讯工具,唯独林姐的手机可以用,他们的说法是,方便林姐正常对接客户,不引外界怀疑。”

她的笑依旧挂在嘴边,只是味道变了,“我们也是真蠢,根本没想过这些都是算计。满心以为抓了根救命稻草,到头来,不过是按部就班踏进别人布好的圈套。”

法院要员一凛,当即断定李兴兰口中的那颗救命稻草并非林琳。继而问:“你的意思是,靳威不可信?”

李兴兰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们本来就打算集体逃跑,他却告诉林姐,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只要我们和他里应外合,等到项目启动就能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我们信了,坚定地信了。”

她双眼泛红,“要是当初听林姐的,直接逃走,哪怕只有一个人逃出去,都能曝光庄园的罪行。可现在想想,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当地警厅早就被渗透了,闯出去,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法院要员沉默下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记录,一时失语。

同在他周边的人,也都陷入了沉思:如果前期接连的举报,都是靳威用来骗取林琳信任的手段,那所谓配合执法,就只是稳住受害者的计策。

而这个局,从洛华把法人身份转给林琳那天,就已经铺开。林琳察觉到的危机,本就是对方刻意让她看见的,不然不会接连生出举报风波。

可他们明目张胆残害孩童,事后要怎么处置受害者家属?

“连孩子都能下手,家属的性命自然也不会留下……”法院要员低声自语着,“但受害者在外肯定还有亲朋好友,不可能全部清楚干净……”

一旦有人报案寻人,就以洛斯庄园当时在大区的名头,极易引来大范围关注。就算安保和地方警厅勾结,也不能一手遮天吧?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法院要员一挑眉,“既然有能力悄无声息动手,就像贫民区那样隐秘……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布置这一切?”

一旁的检察官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法院要员茫然抬头,顺着检察官的目光看去——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睛,也正好望着他。

是梁乔!

法院要员瞬间回过神,抬高声音:“梁先生,你刚才说,你通过孟宏江联系上了林琳,可以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吗?”

“分内事。”梁乔没有移开视线,“林琳把庄园里的处境、他们的决定都告诉了我。靳威曾经是孟宏江的下属,孟宏江调任政署之后,两人保持往来,他一度很看好靳威这个后辈。”

“这么说,当时连你,也没察觉靳威有问题?”

“年轻人,你给我添的滤镜是否过厚了?”梁乔淡淡一笑。

法院要员一噎,只能讪讪陪笑。

“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紧,确认活血项目的时间之后,孟宏江来找我商议营救方案。根据前期摸排,庄园内部不算员工,打手将近八十人。而我能动用的人手只有三十,与警厅的合作势在必行。”

梁乔言语精简,寥寥几句就勾勒出当时的局面。

检察官了然:“计划失败,是靳威临时反水,耽误了营救窗口?还是另有隐情?”

梁乔看向朱慕风,加深了笑意:“反水的不是靳威,是袁弋。营救时间,不是我们错过的,是庄园里的人,提前动手了。”

众人脑袋一空,似有厚重的迷雾堵住了思绪,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句话。

没错,袁弋。

李兴兰刚才也指认过,他才是酿成悲剧的源头。

再看朱慕风和梁乔,两人眼中的袁弋,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在朱慕风眼里,他是值得器重、前途可期的刑侦队长;在梁乔口中,他却成了打乱全盘计划的叛徒。

可这两个立场相悖的人,此刻并肩而坐。真相揭晓的瞬间,还能对着彼此,从容含笑。那股寒意,正狠狠揉进所有人的眼瞳里。

检察官咽了口唾沫,稳住专业心态,继续发问:“朱署长,李兴兰反复提到的关键人物靳威,今天到场了吗?”

朱慕风始终与梁乔对视,互不避让。口中平静作答:“人已经死了。”

法院要员一惊:“死了?”

“是,死在了洛斯庄园北侧山林,死在了袁弋的枪口之下——”朱慕风眼底含着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兴兰的供述也差不多到这里了。梁先生还有补充吗?如果没有,作为署长,也该替下属说道说道了,各位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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