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
这个名字唤醒了魏柯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
密集如雨点的巡逻虫群中,他射空了步枪的子弹,仅靠一把匕首做着最后不服输的抗争。
就在他视线一点点模糊时,几声沉重的击打声出现在耳边。
面前本来要劈砍中他的虫足忽然顿住,然后僵硬地倒下。
一个穿着棕绿色斗篷的人出现在倒下的虫尸后。
那人戴着黑色的护目镜,嘴边胡子拉碴。他的手背各支出四支像利爪一样尖锐的刀刺,灵活地与巡逻虫近身肉搏,每一下都精准地刺入巡逻虫关节连接处那最靠近虫心的位置。
“狼王魏柯是吧?”那人清理出一片近乎真空的地带,看着魏柯问。
魏柯眯着眼睛,下意识挡在尹沐恩身前,戒备回答:“是。”
“隼。”男人上前一步自报家门,“你在我的领地上惹出不小的麻烦。”
魏柯愣了一下,隼,荒野四王之一,西部高地的首领。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他。
能感觉出对方语气略带埋怨,魏柯便也不甘示弱:“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算账的?”
“喂喂喂,别紧张。”隼侧身一拳击穿侧身冲来的巡逻虫的头壳,然后顺势侧闪,将手上的尖刺刺入虫心。
他再次回头看着魏柯:“我是不想管你们这两个麻烦的,但是有人想见你。”
“谁?”魏柯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戒备。
“……我家婆娘。”隼极轻地叹了口气,满口无奈地说。
魏柯呆立住,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小心——”。
面前的隼瞪大着双眼前扑过来,魏柯只感觉到腹部一阵凉意。他低头,只见一个巡逻虫弯钩的尾针淌着血,尖端黏连着血肉,从身后穿透了自己的腹腔。
同时扑来的还有尹沐恩声嘶力竭的呼喊。
再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
魏柯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腹部,那里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感了,随后他抬头看了眼尹沐恩。
“我是不是差点死了?”魏柯轻声问。
尹沐恩点了点头。
魏柯一把掀开尹沐恩棉衣的下摆。
那精瘦的腰腹也缠着绷带。
魏柯看了半晌,喉结微动:“你完成了我们的同步,替我承了一半。”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尹沐恩垂眸,拉开魏柯掀起他衣服的那只手,攥在手心里:“我自愿的。”
二人之间陷入沉默。
像是害怕魏柯追究似的,尹沐恩先开口转移了话题:“黑水山……彻底成为禁区了。”
魏柯一愣,却并不太惊讶。
“那里被巡逻虫彻底占领了。”尹沐恩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关于白鲨和桃子的消息。”
“嗯。”魏柯缓缓后靠在床头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鲨和桃子……
二人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像是一种哀悼。好几分钟后,魏柯先开口换了个话题:“隼呢?他为什么愿意帮我们?”
尹沐恩的表情短暂地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些为难到底要怎么开口。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敲了两下后打开。冷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尹沐恩用自己的兽皮替魏柯挡了一下。
声音比人更快进入屋内。
“小尹啊,今天我们做了辣椒炒蛋和土豆丝,虽然你不吃但是我还是替你带了点,都是你隼哥的拿手菜……”
魏柯看到一个包裹得严实,坐在轮椅上的人先进入屋内,身后推轮椅的人正是隼本人。
“啊,小魏醒了。”轮椅上木乃伊似的人用大概是脸的位置看着魏柯,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
她不算漂亮,但五官柔和,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微笑时脸上堆出细细的纹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太好了!”女人自己滚着轮椅的轮子来到魏柯的床边,“正好尝尝我们家的辣椒炒蛋和土豆丝。”
“他肚子破洞刚补上,吃那么辣的不好吧老婆。”负责推轮椅的隼进屋后便关上门,他穿的倒是简单,就是他常年穿的黄绿斗篷。只不过这一次没戴护目镜,一双下垂的双眼里满满的疲惫,眼下挂着深色的青黑。
“哦,也对哦。”女人撑着下巴微笑看着魏柯,自来熟地说道,“那这次你就没有这个口福啦。”
魏柯终于有机会说话:“你是……?”
“鹭。”女人依旧微笑,“让隼把你们带回来的人。”
魏柯身体下意识绷紧,他还记得昏迷前隼的那句“有人想见你们”,原来说的就是她。
对于他人没来由的善意,魏柯一直是戒备的:“你收留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语气称不上友好,“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黄金城和回声城的通缉犯。”
“收留?”鹭笑着,毫不介意魏柯语气的变化,“收留你们的不是我们,是这片山。”
魏柯不解地怔住。
“你放心吧,既然愿意冒险带你们离开黑水山,我们也不会为了那点好处就把你们交出去。”鹭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这反而让魏柯有一丝不自在。
“那你们到底什么目的?”魏柯的目光落在尹沐恩身上,“休想打他的主意。”
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尹沐恩,觉得好笑:“我们要想打他的主意,还救你干嘛?”
“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魏柯快没耐心了。
鹭的双眼里多了几分暗色,但笑容依旧没变:“你们和我的倒霉弟弟做了个交易,我只是替他来收债,顺便……”她躬身靠近了魏柯几分,“我也对你们交易的那件事很感兴趣。”
“你弟弟是?”魏柯心里有个答案。
“孔雀。”鹭眯着眼睛微笑。
果然,魏柯心下马上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她想要的并非是他和尹沐恩其中某一个。
而是黑水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