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轻叹了一口气,直视进鹭的眼中开口:“你为什么想知道?”
“黑水山的秘密,谁不想知道?”鹭的笑容忽然少了些温度,“尤其是回声城,这几年他们没少往黑水山派人。”
“你想用这个秘密要挟回声城?”魏柯眯起眼睛。
“呵。”鹭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冷,“我只是想要个交代。”
她的笑容逐渐消失:“当年回声基地陷落,暴乱的巡逻虫一并袭击了附近的数个据点。”她一把掀开了盖在腿上的毯子,露出下面自膝盖处截断的双腿,“我就是当时那些据点中的一员。但我是幸运的,只是没了腿,有的人直接丢了命,失去了挚爱的人。”
她放在那断腿上的双手逐渐握紧,声音干涩:“当时回声基地为那些逝去的人举行了悼念仪式,说他们是‘为重建人类文明荣光的伟大牺牲者’。但他们不是,他们曾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他们需要的不是冠冕堂皇的赞颂,而是真相。”
隼走过来,将一只手搭在鹭的肩膀上,像是在抚慰情绪有些激动的她。
半晌,魏柯才缓缓开口答应:“……好,我会告诉你。”他抬眼直视进鹭的双眼,“但我也必须坦诚地告诉你们,这些真相中有一部分与我本人有关,那部分内容我不会说。”
鹭恢复了平静,将大腿上的毯子又盖回去。她表情沉静地回看魏柯:“好,我们最想知道的是回声基地陷落的真相。”
“关于这个……”魏柯犹豫了一下再开口,“我也只是有个猜测,甚至很多发现我和尹沐恩还没来得及梳理。如果可以,给我们几天时间。”
鹭和隼对视了一眼,继而爽快答应:“没问题。”她温柔地笑了笑,但话却像是淬了毒,“反正你们这样子也逃不了。”
魏柯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无法反驳,停了几秒后开口:“另外,我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鹭后靠在轮椅背上,双手抱胸:“你们夫夫两个还真爱谈条件。”她意有所指地侧眼看了一眼尹沐恩,又看回魏柯,“不过黑水山的秘密确实够值钱,你说说看吧。”
魏柯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尹沐恩了一眼,但尹沐恩只是乖巧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魏柯收回目光,看着鹭接着说:“关于我的那部分真相存在一个硬盘之中,我需要电脑查看。”
鹭回头看了看隼,笑容一点点扩大:“电脑?那你是问对人了。”她拍了拍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们面前这位高地之主,四王之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的隼大人……”她颇有些戏剧色彩地停顿了一下。
“可是位不折不扣的电脑宅男。”
隼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
同一时刻。
一个全身漆黑面戴半脸面具的X坐于黑暗之中。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水滴落下的规律声音,被空间放大成无限倍。
他本来坐得直挺,但一秒后像是噩梦初醒,又像是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者,大口吸了口气,双肘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息。
他戴着皮质手套的一只手扶在自己的面具上,汗从他的鬓角滴下。
“尹沐恩……”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他又回忆起七天前的那一幕,他离得很远,但看得清晰。
……
魏柯的腹部只剩一个血淋淋的洞。
本已经连手指都不能动的尹沐恩突然爆发,吼叫着魏柯的名字,前冲托住仰面倒下的魏柯。
尹沐恩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浑身颤抖的幅度连百米外的人都能看清。他的口中念着什么,或许是魏柯的名字,双眼淬血。
隼立在一旁,已经解决掉了那只伤了魏柯的巡逻虫。
但马上又有巡逻虫趁机上前。
这一瞬间,尹沐恩只是一个眼神飘过去,那虫便僵立在原地,像是失去了动力的铁皮玩具侧向倒地。
再下一秒,方圆百米的巡逻虫通通静止。
天地间像是满布着如蛛网般细密的丝线,那些丝线限制着巡逻虫的行动,然后所有巡逻虫身体忽然轻微一颤。
紧接着,它们皆数无声倒地。
而X的视角也瞬间变黑。
……
每当回忆起这些画面,X都感觉到既恐惧又激动。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抖叫嚣着,更加渴望着那看似苍白瘦弱的身影。
“尹沐恩……”他再次呢喃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些依恋,“你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他的手指收紧,像是在压抑着身体的躁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停在阴影之外:“X大人,执行者第三小队已经进入西部腹地,预计一周后到达天城。”
“好。”X回答,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但却带着与这个声音不那么相配的疲惫,“如实汇报给城主。”
阴影外的人应声,脚步声再次远去。
下一滴水滴落下的清脆声后,X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再次闭上眼睛,他搜寻到那与第三小队队长的连接。下一秒,他的眼前出现苍翠的竹林和高耸入云的山峰。
环顾身后,一队十人,胸前挂着回声城的徽章,荷枪实弹地前进着。
他再次看向前方,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尹沐恩,我来接你了。”他无声开口。
***
鹭临走前裹好自己一圈一圈的围脖、帽子、外套,只露出双眼睛看着尹沐恩,开口道:“有事就按之前约定的方式联系我们。”
尹沐恩点了点头。
隼便推着鹭离开了小木屋。
走入山林,鹭忽然闷声开口:“你怎么看那两个人?”
隼思考了一下,开口:“都不是人。”
鹭像是笑了:“可不,一个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活下来了,拉过来的时候连鸮都说没救了,简直是医学奇迹。”她停顿了一下,“另一个,嗯……说实话,刚见到小尹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个空有人类外表的怪物,根本不像人。”
“但是刚刚……”鹭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我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