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伸向尹沐恩,但又攥着拳收回。
“……对不起。”魏柯低声开口,“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但是刚刚对你说的话,我道歉。”
尹沐恩看着他,没有再回答。
魏柯没能再去看尹沐恩或那堵墙,只是转身离开了木屋。
屋外,白鲨已经已经掐灭了一根烟。
魏柯路过她身边,她轻声说:“话说得太过了。”
魏柯看了她一眼,要了根烟。
“你这几天抽太多了。”白鲨虽然这么说,但依旧把烟给了魏柯,“烟现在很贵的。”
魏柯没理她,点燃了手里的烟,深吸了一口。
白鲨看了他半晌,声音平淡道:“你们两个的感情,我不多说什么。但是别让自己后悔。”她拍了一下魏柯的肩,“至少现在知道了你弟弟真的来过这个地方,我们下一步就要找到他去了哪里。”
白鲨像是知道魏柯不会回答似的,自顾自继续说:“等找到你弟,让他亲自说清楚。”她注意到魏柯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从半靠的姿势站直,“把自己的情绪收拾收拾,现在这个节骨眼没人等你们俩把架吵完。”
说完,她就迈开脚步离开了:“桃子也有点不对劲,我去看看她,你们俩准备好了就去大路上找我们。”
魏柯没应声,只是看着远方发呆。
许久,当烟灰落下时,他才发现自己在颤抖。
像是要麻痹自己似的,他把烟叼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呛得他眼眶发热,却没有咳。
他其实并不怀疑尹沐恩的感情。他怀疑的是自己。
如果魏辛真的也爱着尹沐恩,他无法保证自己不退。
他知道那会伤害自己,更会伤害尹沐恩,但是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本能。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从未出现在尹沐恩面前,如果和尹沐恩建立印记的不是他,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领悟到在母巢那种地方魏辛和尹沐恩相依为命的情感有多不一般,如果他早早就和尹沐恩保持距离,那么一切问题或许都解决了。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他对尹沐恩的情感也已经无法停下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把烟按在树干上,火星在树皮上炸开一小点红光。
“操。”他的声音压着,像是从胸腔发出。
***
坡顶的视野异常开阔,几乎能俯瞰整个弥漫着雾气的湖。
桃子看着远方,目光并不聚焦在特定的某一处。
“在想什么?”白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从发现这个木屋起就不对劲。”
桃子看了她一眼,眼下的红痣像一滴血泪,她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你是想听实话,还是不再给眼下添乱的假话?”
白鲨笑了,不假思索:“当然是实话。”
桃子看着远方,虽然浓雾密布,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雾看见其中隐藏的玄密,半分钟后才开口:“我来过这里。”
白鲨没什么惊讶的表现:“猜到了。”她也站到桃子身边一起,“想起什么没有?”
桃子犹豫了一下后开口:“他们口中的那个魏辛也在。”
“嗯,那些字就是他刻下的。”白鲨叹了口气,“兄弟俩爱上同一个人……有够狗血。”
桃子没理会她的调侃,像是在努力回忆:“但是他被带走了。”
“带走了?”白鲨终于严肃了几分:“是什么人干的?”
桃子摇了摇头,片刻后说:“很多人。”
白鲨没逼她回忆:“这至少说明了或许这个魏辛还活着。”她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这个消息对魏柯和尹沐恩来说是好是坏呢。”
“尹沐恩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桃子看着白鲨说,“再深入黑水山我担心……”
“别说尹沐恩了,魏柯那货更不稳定。”白鲨说,“魏柯当年一直是年轻人里最冷静的一个,从没见过他这样……”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桃子问。
白鲨看着远方,想到昨夜和魏柯的对话,许久后开口:“既然来了,我们就不能退。”她把手搭在桃子肩上,搂着桃子转身,“走吧,再检查一遍装备,至少咱们两个要顶住。要是魏柯害我们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桃子的唇角微微弯了几度,但眼底的担忧却更深。
***
尹沐恩有些脱力地坐在床边。
在魏柯说出“如果你早点说,我就不会……”这句话时他几乎有个冲动直接断了他和魏柯的连接。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清楚之所以会这么受伤,是因为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把魏柯当做自己的锚点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努力想避免的事情,只要不依恋任何人,就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他从小到大都刻意疏远着身边人,那让他感觉安全。
但他在对自己说谎,他一直渴望着有个人能坚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起。
他以为魏柯会是这个人。
当他发现魏柯在退的那一刻,他才彻底害怕了,童年的阴影就像那永远不开灯也不拉开窗帘的房间,让他陷入无法逃离的黑暗里。
尹沐恩回头看了一眼那满面墙的名字。
许久,他深深叹了口气。
“对不起,魏辛。”他像是在和空气对话,声音很轻。
他很慢地站起,走到墙边,轻轻触碰着一道刻痕。
片刻后他收手,缓缓攥拳:“你们兄弟两个,谁也别替我做决定。”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推开门,走出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