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门没有关,留了条小缝,风一吹便轻轻打开,像是早已等待着有人光顾。
屋内不大,四个人站进去都有些拥挤。
地上满是枯叶草屑,灰尘和泥土铺了满家具,木头墙壁都已经长了苔藓,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
屋内的陈设也非常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木桌椅,一盏早就坏掉的油灯。
几人搜寻了片刻,除了能看出这里留了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其余一无所获。
魏柯借着窗边的微光查看床边的木墙,其上有些并不清晰的刻痕,但是被苔藓覆盖,他的手轻轻抚摸在上面,仔细辨别曾经写了些什么。
就在白鲨拍掉手上的灰准备离开时,魏柯却颤抖地说了声“等一下”。
“怎么了?”尹沐恩最先凑过去问。
“这里的刻痕……”魏柯忽然开始掏出匕首刮掉面上的苔藓,动作逐渐急躁。
“又抽什么疯?”白鲨走过去,抬起手里的手电筒照向那面墙。
表面的苔藓被刮干净了一片,刻痕里却还残留着苔藓,让那刻痕更清晰地显现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目光转向尹沐恩。
尹沐恩也在看着那面墙,瞳孔顿时缩得很小,指尖出现了难以克制的颤抖。
那墙上刻着的都是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深浅不一。
像是某个人在痛苦中一遍遍书写的执念。
魏柯只是看了一眼尹沐恩,又刮开更大片的苔藓。
床边的墙上,几乎整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尹沐恩的名字。
有的字很稳,有的歪斜,有的力道重到几乎把木头刻穿。
魏柯像疯魔一样把整面墙的苔藓刮了干净,手握着匕首,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着,颈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像是个在压抑力量的兽。
“是魏辛的笔迹。”许久,魏柯才哑着嗓子开口。
这笔迹昭示着魏辛逃出圣城后或许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魏柯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喜悦。
一种更深、更暗、更危险的情感吞没他。
白鲨不知何时已经带着桃子离开了这间木屋,独留魏柯和尹沐恩。
黑暗和寂静如有形体般吞噬他们。
“……不可能。”尹沐恩喃喃道。他走到墙边,手指碰到那些刻痕,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魏辛和我不是……”
尹沐恩的话语忽然停住。
他从未对魏辛有过超越友情的想法,但却从不知道魏辛对他的情感是怎么样的。
他只是自作主张地认为,魏辛只是把他当成哥哥的替代。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魏辛在这个木屋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在那些日日夜夜里,魏辛一遍遍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辛对他的感情,已经浓烈到成为了在那些难熬日子里的支撑。
这让尹沐恩感觉呼吸困难。
魏柯的目光还落在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上。
尹沐恩看向他:“魏柯。”他顿了一下,声音里有自己从未有过的慌张,“你听我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魏柯没有看尹沐恩,只是面对着那面墙开口。这让尹沐恩都怀疑他到底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刻下这些字的魏辛。
“我不知道……”尹沐恩急着解释。
“如果你早点说。”魏柯打断他,声音冷得出奇,“我就不会……”
他的停顿让尹沐恩瞬间落入黑洞。
尹沐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就不会怎样?不会救我?不会和我建立这该死的同步?不会和我在一起?”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哈……到了最后,连你都说出这样的话。”
魏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明明看到了尹沐恩最痛苦的回忆,那个“都是因为你”的诅咒。他在和那些伤害过尹沐恩的人一样,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尹沐恩的身上。
他终于回头看向尹沐恩。
但是尹沐恩的头却垂着,垂落的额发遮掩住他的表情。
魏柯想走过去抱他,但是脚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迈不出分毫。
他像是在害怕什么。
“魏柯。”尹沐恩低着头开口,“你是在,把我让出去吗?”
魏柯看着尹沐恩,没有回答,只是拳头一点点攥紧。
两个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却像隔了银河。
“你把我当成什么?”尹沐恩终于抬头看着魏柯,眼神闪烁,“一个玩具?弟弟想要,就让出去?”
魏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想让。
但他从没学会“不让”。
这满墙的名字动摇的不光是他对尹沐恩的感情,更是他对魏辛的。
魏辛是从小到大他活着、他努力、他变强的唯一理由。
“把最好的都给弟弟”已经成为了他生存的本能,是他刻进骨髓里的东西。
但现在,他的心在叫嚣着要违背这种本能,这让他像被撕裂一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