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慢了。

就是这一瞬。

高赋骤然贴近，斧刃顺势压住他的剑逼他后退，几乎将人钉在墙面。她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现在，给我一剑。”

魏柯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高赋的眼睛。

那眼里不是试探，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你说的没错，你死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回声城不会放过我们。”她的手上收着力，“但若是你在，荒野的焦点就会在你身上。”

不知为何，她忽然勾了勾嘴角，还是那熟悉得让人不爽的高傲笑容，像是胜券在握：“狼王，这次之后，你欠我一命。”她看了看魏柯怀中的人，改口，“两命。”

剑身在斧刃的压迫下终于崩裂，他顺势弃剑，几乎是贴着高赋的身体错位而过，捡起地上的长刺刀。

他没有犹豫，再拿起掉落在地的长刺刀，趁着高赋拔斧起身之时刺入她胸甲下的缝隙。

刺刀入甲的瞬间，他明显收了力。

不深，却足够染血。

高赋用手捂着伤口单膝跪地，抬头看着魏柯，压着嗓子说：“我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

“站在你这边。”魏柯低声替她说完。

高赋垂下眼睛，笑意终于带上了些真实的味道。

这时楼上观战的银甲骑士们爆发出了喊叫：“二王子殿下！”

“不好，二王子殿下负伤！”

混乱如潮水般涌来，魏柯再次突出重围。

有人堵截，但魏柯已经不再恋战，他的目标是逃出去。

-3F的尽头，一名士兵看似是在举盾迎击，但实则是在给他引路。

魏柯逼近他时他短暂开口：“左边。”

没有犹豫，魏柯冲向左边，那有一扇带锁的门，魏柯用伤痕累累的肩膀撞开。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射进墙面。

“糟了！那里是！”有人终于意识到。

“排水管道！”有人怒吼着，“他要从排水管道走！”

门内有一口圆形井盖，魏柯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潮湿腐朽的恶臭。

就像这座城市。

魏柯没有犹豫，纵身护着尹沐恩跳入。

身后，追兵的声音纷沓而至。

但是随着“哄”的一声巨响，地面和墙壁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有灰尘和碎屑落下，老鼠和昆虫慌乱着逃逸。

有人炸了这里的入口。

魏柯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无人追来，然后紧了紧手臂继续前进。

***

城外，又一场大雨落下。

一人站在散发着恶臭的排水管外，她的白袍在雨中没有丝毫被浸湿的迹象。

是白鲨。

她那向来带着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像这天气一样冰冷。

她不笑时的狐狸眼没了魅惑之感，更是像某种正在觅食的野兽一般犀利，独眸在昏暗的天光中带了些如沉静深潭般的深绿。

另一只眼上罩着的银色眼罩让她看上去像一个人形的兵器。

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火光在雨中忽明忽暗。

远处，城中央忽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嚯。”她笑了一声，吸了口烟，“这么大动静。”

她身后有一个破损的小房子，像是过去看守这个排水管的保安亭。

有人挠着头从小房子里走出，也穿着白色斗篷，比白鲨矮一些，步伐极为不稳，像是刚刚近距离受了什么冲击，开口时是一个女孩冷漠的声音：“要死，走晚了一步。”

白鲨回头看她，并不意外地开口：“回来啦？”

“嗯。”女孩点点头，“真是够呛，死了四五次。”

白鲨笑了笑：“值吗？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

女孩揉了揉脑袋，表情虽然没有大的变化，但语气里有些许兴奋感：“值，那个尹沐恩，很有意思。”

白鲨看了她一眼，吐出个烟圈，然后被雨滴打落：“他还能活吗？”

女孩皱眉：“按理说冷血者不会死的。可是……”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他受伤太重。”

话音落下没多久，排水口有些许动静，先是蹿出来一大群蛇虫鼠蚁，然后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像是地狱杀出的恶魔。

他怀里的人，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白鲨走到他面前，惯常的笑意再次回到脸上：“狼王大人，欢迎开始你的荒野大逃亡，我将担任你此次的向导。”

魏柯抬头看她，眼底的杀意还未散尽：“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快。”

白鲨并不在意对方的无礼，而是转过身说了声：“跟我来吧。”

魏柯看了一眼白鲨身边矮一些的女孩，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是谁。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