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尹沐恩。
他不惜挤断手脚的骨头从束缚着他的铁椅上脱出,双手的拇指和小指不自然地垂落,只能靠膝盖跪在地上,满是碎玻璃的地面磨出血痕。
他用两只手掌夹着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术刀。
“乌鸦。”他轻声开口,声音几乎淹没在刺耳的警报声中。
他没看魏柯,而是紧盯着乌鸦,唇边带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在乌鸦和魏柯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尹沐恩抬手,手术刀刺入心脏。
他像是嫌不够深,又用手掌推了一把刀柄。细长的手术刀几乎没入胸腔。
“尹沐恩——”魏柯冲到他身边,把那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抱在怀里。
乌鸦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捂着胸口,声音连不成句:“你……你怎么能……你也会死……”他起初是惊讶与愤怒,到了后面变成流着泪的恳求,“不要……不要放开我……求求你……不要……”
尹沐恩的唇边开始冒血,他的眼下透着青黑,眼神也逐渐失焦。
“尹沐恩,你别……”魏柯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尹沐恩伸出颤抖的手臂,举到半空,然后像扯住什么一样,还能动的几根手指攥拳。
乌鸦再次爆发出哀嚎,就在这刺耳的叫喊声中,尹沐恩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自己心脏处扯断了。
乌鸦的声音停了。
他像断线的人偶一样瘫在地上,眼睛圆睁,四肢抽搐。
而尹沐恩的手无力垂落,身体彻底失去了反应。
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魏柯的世界彻底爆炸,警报声变成了不真切的耳鸣,抱着尹沐恩的双手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尹沐恩……”他听到自己恳求的声音,如同死前的乌鸦一样沙哑,“你醒醒。”
他忽然想到乌鸦刚刚的话,自己的血或许能救他。
就在他准备拿刀割开手腕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地下八层!”
“发现大量尸体!”
“是狼王!他要带走那个虫人!”
他刚刚的动静太大,气场漫溢到整个楼都能感觉到。
有黄金城的士兵顺着他的味道找过来了。
魏柯缓缓起身,把尹沐恩紧紧抱在怀里。
抱起尹沐恩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魏柯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燃烧的声音。
尹沐恩的体重比之前轻了许多,像是一片羽毛,魏柯单手就能把他抱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开口,带着无尽的温柔,然后伸手拨弄了一下尹沐恩被血打湿的刘海。
指尖划过额头时那冰冷的触感让魏柯的心猛地一缩。
他用气音开口,但语气郑重得如同誓言:“我们回家。”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列防御阵型的银甲骑士,瞳孔缩小,像是猛兽攻击前的姿态。
“从现在起。”他抱着尹沐恩的手臂紧了紧,把人往怀里收得更近,“敢动你的人,只有死。”
他让尹沐恩的头靠在自己的颈侧,让还插着手术刀的心脏位置不暴露在外。
他缓缓侧身,护着尹沐恩,用肩侧对着面前列队的银甲士兵们。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八层的空气塌陷了。
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强行压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瞬间的耳鸣。
魏柯的气场不再是爆发。
而是铺开。
像野火压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