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猜测,但转瞬又否决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吞掉尹沐恩心中属于魏柯的连接,但每次都失败了。
尹沐恩死死抓着,像是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绳索。
这让乌鸦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而且更让乌鸦觉得恼火的是,他和尹沐恩之间的连接在这几天喂血后几乎没有任何增强的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瓶颈。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下意识地觉得魏柯会是那个唯一的解。
这样想着,一个更邪恶的念头出现在乌鸦脑海。
第二日队伍继续行进,逐渐进入了金狮子领地的腹地。
一名跟在队尾的银甲骑士低声感叹:“啊,终于不用走荒野的破路了。”
“是啊,还得是咱们黄金城啊。”
“北方的人真倒霉,摊上这么个没用的王。”
“呵呵,可不是……现在还像狗一样被我们拴着。”
这些话全都落入了魏柯的耳朵里。
他根本没法反驳。
他发现这里的人不用躲藏,马车在清理干净的大路上往来,人们在路边向他们的二王子行礼致意。
魏柯越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当王。
他总是想保护所有人,到头来却谁也没有保护好,就连自己的领地都是一片破败。
就在他低落时,有一种温柔而平静的暖流涌入心里,温暖之中由带着些坚定的力量。
是尹沐恩。
他正把自己的情绪顺着他们之间那条微弱的连接送过来。
魏柯虽然愣了片刻,但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而后他又听到尹沐恩的声音,仿佛呓语:“不要用耳朵,用眼睛。”
魏柯本是低垂着头机械般前进,听了这话后四下看过去。
路边穿着整洁衣服面带和煦笑容的人只是少数,更多人脖子上拴着生锈的项圈,穿着不蔽体的破衣,露出其下几乎只剩骨头的躯体。
整洁的大路前方,脖子上戴着项圈的人跪在路上清理着杂草,他们身边站立着的人手上拿着鞭子,见到有队伍接近便用鞭子驱赶着他们离开。
路边,有瘦弱的老人戴着项圈,背上驮着几乎比他还大的包袱,瘦骨嶙峋的脊背弯得像虾。
尹沐恩轻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不必成为金狮子。”
魏柯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曾经在边境救过的,戴着项圈的一群人。
他们瘦弱得几乎连巡逻虫都视之不见,穿着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皮也像布一样垂在骨头上,肋骨根根分明可见。沉重的生锈项圈磨得他们的脖颈和锁骨皮开肉绽,身上也满是或新或旧的道道伤痕。
他们之中有老人有孩子,有断了手脚的年轻人,有人的舌头被割掉,有人是耳朵,甚至还有怀孕的妇女,隆起的肚子在瘦弱的身体上显得极为不协调。
这样的可怜人其实在荒野并不少见,像老狗这样的强盗恶徒或者占山为王的土皇帝就会这样折磨掳掠来的俘虏,把人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些恶徒们大多到最后会直接以杀人为乐,而这些人则像是特意被人养着,手脚都是老茧,身体呈现不自然的弯折,像是经常做一些粗活重活。
他们求魏柯救他们,却并没有提自己从何而来,被谁所抓,像是在害怕什么。
但边境离魏柯的据点路程远,他只得把他们留在了经常徘徊在边境附近的游牧部族之中。那族长是个能力不错的热血者,也是个信得过的人。
但是过了几个月,当魏柯再来边境时,那群人和那个部族,包括物资和牲畜,通通消失了。
他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也没找到那个部族的痕迹,最后在那个游牧部族最常放牧的区域立了墓碑。
这就是荒野的告别,毫无预兆,悄无声息。
现在魏柯看到这些戴着项圈的人,终于意识到那群人就是从南方领地逃出来。他们最后或许又被黄金城的人找到,连同那个好心收留他们的游牧部族一起无声消失。
这样至高无上的繁荣,不过是踩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
对于金狮子来说,人命从来只是王国的消耗品。
这样的想法一起,周围那些礼貌微笑的人没了友善的温度,整齐的房屋也不再温馨,平坦的大路走起来都十分硌脚。
从那些人的手上,砖瓦的缝隙里,路中的石缝间,魏柯能闻到血味。
魏柯只觉得这个地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