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的入口,魏柯和高赋的对话还在继续,虽然大多数的话都是高赋在说,魏柯只是简短回应。
他们心里清楚,彼此都在拖时间。
魏柯在等据点民众的疏散和撤离,而高赋则在等乌鸦的一个信号。
高赋嘴上聊着南方领地新一季的酸果酒,心里却一直在评估着面前的魏柯。
荒野上传闻狼王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但站在他面前这人面容深刻沉稳,年龄不大,但一双上扬的锐利双眼和压在眼上的眉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他一直稳稳站着,背脊笔直,神情冷静,回答问题时话语简短而准确,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高赋早就知道带着区区十几个人没由头没预兆地独闯狼的领地,若真是起了冲突根本没有胜算。
他必须让狼王心甘情愿地跟随他自己走去黄金城,献给父王。
这是父王给他的机会,一个赢过自己的哥哥,证明自己有能力坐上王身边座位的机会。
想到这里,高赋的头颅又仰高了些,看魏柯的眼神里带了些势在必得的决心。
倏地,一声凄厉的乌鸦鸣叫自城外林中突兀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下一刻,一只乌鸦自他们头顶低空飞过,带起一阵裹着若有若无腥气的风。
高赋的嘴角微微翘起,他看到魏柯的脸色轻微但克制地变了。
“那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高赋的嘴角的弧度加深,“我们的人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荒野,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
魏柯没答话,只是嘴紧抿着。
高赋的眼神变得凌厉,一点一点释放自己的气场,试着压制面前的魏柯。就在他的气场压过去的那一刻,他冷笑开口:“是一个虫人。”
魏柯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但从他紧绷的脖颈肌肉和下颌能看出他在咬牙。
高赋昂着头,依旧保持着表象的恭敬与友善,但言语却在步步紧逼:“我想,狼王大人应该对此并不知情吧?毕竟如果有虫人藏在附近,狼王却没发现,可不是个能‘掌控领地’的表现。”他已经瞅准魏柯极力克制的面部肌肉下依旧出现的裂痕,于是他再次施压,“而且我听说,那个虫人,有些特别。”
魏柯的手已经攥拳,小臂青筋爆起。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高赋以为他不会答。
然后他突然开口,声音冷而僵硬,失去了些许几分钟前的从容:“这与黄金城无关。”然后他忽然转身,动作迅速得连高赋身后的银甲骑士们都以为他要动手,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恕我失礼。”魏柯只丢下一句话便极快地离开了,留下了愣在原地的众人。
程圭屹和老宋都知道他去干什么,看着他绷紧的背影暗暗地骂了声操。
高赋却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他举起手让身后的守卫放下武器,满意而悠然地开口:“让他去。”而后他对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老宋和程圭屹说,“有没有地方让我们坐一下?”
魏柯几乎是撞开尹沐恩的房门的,门口的守卫都吓了一跳。
在和高赋谈判的时候他有感觉到尹沐恩那边出了些变化,但像是被刻意压制着,并不明显。
他以为尹沐恩只是察觉了暗流涌动所以紧张。
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心如坠冰窖。
屋里已经没人,衣服被整齐地放在床脚,窗户被卸下了半扇。
尹沐恩的味道已经淡到近乎没有。
门口的守卫也看进来,表情顿时僵住。
“人去哪了?”魏柯背对着他们,肩背的肌肉绷得很紧,语气中有着克制的怒火。
“不……不知道……”一名守卫战战兢兢地回答。
“我问你,人去哪了?”魏柯忽然把一个守卫揪着衣领摁在墙上,血液沸腾造成的热气从周身冒出。
“魏柯!放手!”匆匆赶来的方淼大声喊道,她身后跟着陈森芒。
方淼用力掰开魏柯的手,怒斥:“你是不是疯了?对自己人动手!”
魏柯这才像从梦魇中苏醒,看了看方淼,而后有些颓然地后退坐在了尹沐恩的床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尹沐恩的心跳,那心跳还在,缓慢到一种不自然的程度。而后他抬起头看向连着尹沐恩的那条线飘去的方向,有动身的意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泼冷水浇得愣在原地。
“你冷静点。”方淼手里拿着空杯子,看着魏柯,一字一顿,像钉子敲进他的脊椎,“你现在去找尹沐恩,等于放弃我们所有人。”
魏柯有些失神地看着方淼,几秒后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不是说,尹沐恩应该留在我身边?”
“但是现在,我们更需要你。”方淼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苦涩,她一直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是你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魏柯深深地呼吸了两口还残留着些许尹沐恩味道的空气,呆坐了半分钟。
水珠顺着他的额发滴下,那冰冷的感觉似乎唤回了魏柯残存的理智。他再次看了眼那被卸下半扇的窗,然后起身走向房门,声音像是被冻住:“先去了结了黄金城的事。”
魏柯冷到极点的目光扫过陈森芒,未在她身上停留。
陈森芒从没见过这样失态的魏柯,就算是知道他们的师父潘叔牺牲的消息时,这个人也是冷静到称得上冷酷。
但是今天,陈森芒看到了他的裂痕。
老宋把高赋等人安排在了镇口一家废弃的咖啡店里,那里经常作为守卫队换班后休息的场所,所以不算破败。
魏柯来时鬓角还挂着水珠,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整个人比刚刚更锋利了几分,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见魏柯回来,高赋再次站起身,并没有半点被人撂下的不悦:“狼王大人日理万机,我们一大早就来拜访,想必是打扰了。”
“如果我说是,你们会走吗?”魏柯看着高赋,眼神极为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