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看到魏柯抱着自己的母亲出来欣喜若狂。
魏柯把那女人平放在地上后对幸存者们说:“得尽快离开。”
其中一个女人无力地开口:“我们要怎么离开?出口都被他们封死了……”
魏柯却是轻笑了一声:“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从下一个地铁站出去就好了。”
几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于是魏柯负责探路,那姓陈的男人抱着濒死的男孩母亲,几个妇孺互相搀扶着走入了漆黑潮湿的地铁通道。
几个人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为了照顾伤员和孩童停停走走了个把小时才终于到达下一个站台。所幸这里并无其他人也无巡逻虫,魏柯先行一步确认了出口附近安全后返回,准备与这些人告别。
他并不准备停留,虽然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几日没有好好进食和连续受伤的情况下已经濒临极限。
他很清楚,只要再晚一步,他就会被迫留下来。因为他们的眼神,是那种已经开始依赖的、把生存希望压在他身上的眼神。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荒野里的人一旦开始用这种眼神看你,就意味着你不再只是“路过的人”,而是被推上了某个位置。而魏柯已经太习惯站在这个位置上了,久到他以为那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本可以像之前数次一样选择“大多数”,成为这些人的盾和剑,然后所有的后果和代价都自己扛。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手按在肋骨,那本该断掉的骨头却已没有疼痛了。
有人在替他扛。
这让他感觉比自己扛还要痛苦。
走向那群幸存者的途中,魏柯忽然感觉到呼吸困难,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他下意识地扶了扶墙壁,呼吸乱了一拍。
他回头看向一个方向,自己心间像是有一条线,尾端飘散在那个方向的风里。
那是来自尹沐恩的痛苦。
想必老狗一行已经到达了驻扎地,开始了对尹沐恩的折磨。
魏柯知道时间不多了,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地忽视着那不属于自己身体的痛苦。
走到那几个幸存者身边时,他脸色已经煞白,身侧隐隐作痛,像是有人在捣弄自己断掉的肋骨,他只能说出简单的话语:“这里安全,你们留下,我得走。”
那姓陈的男人顿时慌了:“走?不行,你不能留我们自己在这里!万一,万一那群人又回来了呢?万一有巡逻虫呢?”
魏柯深深地呼吸着,带着些不悦开口:“我得去救人。”
“救人?”那男人愣了一瞬,问,“谁?难道是那个虫人?”
“……是。”魏柯不想多说,单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竟然要为了一个虫人把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置于危险之中!你算什么狼王!”那姓陈的男人突然站起,语气激烈,“你……要不是你带着那个虫人,我们也不会赶你走!要是有你留下来保护我们,我们就不会……就不会……”
男人说到一半便不敢继续了,他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冰凉到了极点,仿佛凝滞。
魏柯冷冷地看着那他,片刻后才开口:“是他救了你们。”下一秒他走到那男人面前,一把抓起那男人的前领,吐出的话语带着血液燃烧的热气:“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这个废物的命。”
那男人僵在原地,魏柯周身散发的气场让他双腿不受控地软了下去,在魏柯放下他后无力地瘫在地上。
魏柯没再多说,正欲出发,那拿着魏柯给的扳手的男孩忽然叫了一声魏叔叔。他驻足,疑惑地回过身看着男孩,见那男孩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魏柯看了片刻,记起那是他救这男孩时斩断了那虫人手指的匕首。
男孩郑重地把匕首放到魏柯手上,认真道:“我一直替你保存着这把刀。那群坏人来了以后我就把它藏在墙缝里了,还好没被人找到。”男孩似乎是强忍着眼泪,“谢谢你救了我们,谢谢你救了妈妈。”他吸了一下鼻子,“还要谢谢那个虫人哥哥,我知道是他站出来救了我们,所以你一定要救他。”
魏柯愣了一秒,忽然笑了笑。
他把匕首别在腰间,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男孩的头顶,声音和缓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
“许小七。”
“许小七,那保护大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魏柯郑重地说道。
男孩抬头看着魏柯,眼睛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嗯!”
魏柯转身,在几人或失望或无助的注视下离开。
走出地铁口,外面已经是血红的夕阳。魏柯停了下来,手指摩挲着匕首的刀把,看着远方。
荒野的风卷着血和爆炸的味道拂过魏柯的脸颊,他的眼睛眯了眯,手攥紧了匕首,迈开了脚步。
风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