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烟尘落定后，魏柯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耳朵短暂地失聪，口鼻内都是火药和灰尘的味道。

他的手被死死地反捆在身后，只能靠身体的力量慢慢坐起来。

奇异的是被老狗摔出的背部剧痛已经消失了大半，甚至断掉几根肋骨的疼痛都已变得轻微。

本应该是让人欣喜的事情，但是魏柯的眉头却皱得更深。

这意味着这些伤都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

脑海中难以遏制地浮现出和那人最后的对视。在那如幽潭般的浅淡瞳孔中，魏柯清晰地看到了求救和动摇的波纹。

他读出了那人的唇语，他对他说：“去找魏辛。”

魏柯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留下那样的眼神后离开，他怎么可能丢下他去找魏辛。

听力逐渐恢复，孩子的哭声和伤者的呻吟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黑暗对于他来说并不成问题，周围的一切虽不那么清晰，但足够他做出判断。

生还的食草者仅五名，两名半大的孩童和三名女人。

但魏柯隐约还听到地铁深处有人的呼救声。

“你们的藏身地那里还有人吗？”他开口问那五人。

一个女人抽噎着开口：“他们带我们走的时候还有人活着……”

“别救他！”一个小男孩突然带着怒意开口，“那是陈叔，陈叔就是那个赶你们走，而且向那个坏蛋告密的人！”

小男孩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要不是他非要赶你们走……妈妈可能还活着……”

魏柯这才看出这正是那个他救过一次的男孩。

他叹了口气，所有血液都涌入手臂。黑暗中一声叮当的脆响，绑住他手臂的金属链碎裂。他一边小心活动着有些被扭到的肩膀和手腕，一边缓缓开口：“就算我在，也救不了你们所有人。”

他闭上眼睛缓缓感受了一阵，心脏处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另一个微弱但平稳的跳动感，那感觉并不真切，就好像是由一条丝线与他的心脏连接。

他知道尹沐恩暂时还安全。

但他知道只是暂时。

男孩还欲争辩，却被魏柯冷声打断了：“还能动吗？还能动就跟我来，在这儿等着被二次坍塌砸死吗？”

这五人似乎被震慑住了，哭泣的声音都逐渐停止。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着魏柯向漆黑一片的地铁站深处走去。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碎石如雨点般落下，轰隆的响声中，地铁口彻底被掩盖。

***

循着那微弱的呼救声，魏柯找到了这群食草者本来藏身的地方。

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残肢和血，那烧火的油桶里还留着点点火星，散发出令人生理性抗拒的恶臭味。这是焚烧同类的味道。

再次回到这里无异于对他们的二次伤害，即便还有些距离，这几人已经表现出了抗拒和恐惧的反应，身体无声但剧烈地颤抖着。

魏柯在离这里有些距离的地方让那五人停在原地等他。

他来到那红着眼睛的男孩面前蹲下，拽过他的手，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把一个冰凉的重物放入他的手中，那是一个对于孩子来说有些沉重的扳手。

而后他站起，低头对那孩子说：“如果觉得害怕，那就握紧武器。”他不那么温柔地拍了拍孩子的脑袋顶，“保护好大家。”

然后他未等那孩子回应便转身离开。

在那藏身处，魏柯果然找到了男孩口中的陈叔，他还活着，但是被人绑在了柱子上。

那人也听到有人来了，呼救的声音变大了些许：“什么人？！救救我！”

但魏柯没有直接救他，而是挨个检查着躺在地上的尸体，确认还是否有生者。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男孩的母亲。她下半身是大滩的鲜血，脉搏微弱但却还在。

魏柯小心地抱起那女人，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的肚子告诉魏柯那里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他把女人放在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面，然后继续检查尸体，却再没其他生者。

他最后走到了那个被绑着的男人面前，那男人本在努力求救，却在看清了来人后忽然哑火，半晌才开口：“你……你竟然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魏柯慢条斯理地为他解开绳结，带着嘲讽意味地说道。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是……”那男人激动地为自己开脱，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

“不用解释了。”魏柯解开了他的绳索，那人如同脱力般跪倒在地上，“别浪费时间，我只是需要一个成年男人作帮手。”

他没停留地转身迈步，抱起了那男孩的母亲后略等了一下那从地上连滚带爬站起来的男人，与那五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