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穿过人群,走到了一个靠近长阶的位置。
所有人都丝毫不在意他的穿行,目不斜视地注视着那于晨光中艰难向上的单薄人影。
魏柯一边寻找着弟弟的脸,一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疲惫从腿部蔓延上来,大腿酸痛,呼吸困难。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口,那里已经愈合大半,但他没有时间觉得奇怪。
日头都已经升起大半,那身影终于登上最后一级阶梯。等待的人们并没有任何不耐烦,反而像是被定格般保持着微微仰头的站立姿势,一动不动地等到了现在。
突然之间,所有人群突然齐齐地爆发出海啸般地呼喊。
“圣光永续,圣城永昌!”
所有人都是同时开口的,但声音传到魏柯耳中有快有慢,那声音一波又一波,如奔涌的浪潮般没有停留和间隙地淹没他。
魏柯再次抬头,已再也看不到那单薄的身影。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升起了些陌生的紧张和恐惧感。
人们持续地呼喊着同样一句口号,眼神里带着同样程度的狂热和虔诚,那种神色和上一秒还如面具一般的面孔形成强烈鲜明的反差,让魏柯心底升起了些许凉意。
不知是不是这呼喊声能量太大,魏柯甚至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而后,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瞬间:“圣光永续,圣——”
所有人忽然停止了呼喊,口形停在了未发出声音的那个字上,狂热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像是一个电影画面被按下暂停键。
世界突然静得骇人。
魏柯环顾四周,还未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间的伤口忽然剧烈地疼痛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扯动。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个苍白赤裸的男子如一片羽毛般从长阶顶端坠落。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血液突然燃烧,极快地冲到了那长阶下方,没有人拦他。
然后一个冰冷赤裸的身躯坠入他的怀中。
他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抱着那人倒在地上。
那一下冲击力不小,牵动着他胸口的伤口像是再次开裂,他疼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他怀里救下的人紧闭着双眼,呼吸几乎没有,手上脚上都是血。正当魏柯以为他已经死了时,那人忽地睁开了双眼,浅淡的眸子花了几秒才聚焦。
那人的眼底竟然有了些明显的波澜,激烈地翻涌着。
但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他眼底的一切情绪被琥珀般的眸子压制住。他像是认出了魏柯,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魏柯扶着他站起身,从街边随便拽了块装饰用的布料盖住那人赤裸的身躯。余光一扫,他看到在那人如大理石雕塑般精致的身体上,胸口下和他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狭长的伤口,依旧在渗血。
世界并没有留给他惊讶的时间。
就在他们起身的下一秒,不知道是从人群何处传来了一声如野兽受伤般的哀鸣。
然后那哀鸣如同能传染般,人群开始了此起彼伏的痛苦嚎叫,有人站着捂脸,有人跪在地面,有人直接仰面倒地。
秩序在顷刻间消失了。
这时天空中传来如飞机引擎般的轰鸣,起初只有一个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而后声音逐渐变大,变多,最后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们所在的圣城靠拢。
是巡逻虫的声音,魏柯太熟悉了。
“糟了。”他忍不住自语了一句,皱眉看了一眼身边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的青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圣母出事了,我们得赶紧走。”他指着主街的尽头,“主门,在那边。”
看着混乱的人群,听着逐渐逼近的巡逻虫的嗡鸣,魏柯自知已无法再寻找弟弟,留在这里唯有死路一条。
他抬头四望,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男人,最终咬了咬后槽牙,做了决定:“上来。”他撕掉了宽大的白袍下摆便于行动,而后背对着那青年说。
青年明显愣了,一时没有动作,魏柯有点不耐烦地催促道:“我背你,快!”
无论如何,他得把这个知道魏辛线索的人带走。
空中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青年终于是趴到魏柯背上,那冰冷的体温和轻飘飘的体重让魏柯恍惚间以为背了个假人。
随即,魏柯体温剧烈上升,口鼻中吐出滚滚白气。接着他小腿上青筋和肌肉暴起,膝盖弯曲折叠,先是小跳了几下,然后忽然惊人一跃竟跃上了旁边二层小楼的楼顶。他在楼顶间跳跃穿梭,灵巧的如同野兽,以极快的速度便来到了圣城的尽头。
尽头是一堵围绕着圣城的,约有十几层楼高的围墙,墙面依旧覆盖着白色胶质,墙顶边沿搭着那如纱帐一般的薄膜,薄膜由墙边垂落至墙外的地面。
在主街尽头的高墙底有一个圆弧形的开口,约三四米高,没有门,如主祈祷厅的入口一般覆盖着薄膜。透过膜能看到城墙外侧的徘徊的巡逻虫,它们似乎比平时更加焦躁。
“快趁现在,我还感觉不到祂的注视。”背上的那男人轻声说着,气息掠过魏柯的耳畔,竟也没有丝毫温度。
没有犹豫,魏柯照做。
他跳下房顶,奔着那开口而去,那看上去黏腻湿润的胶质让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奇迹般的,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穿过了门。
下一秒,风卷着荒野的空气吹来,魏柯从未感觉这味道能让人如此安心。
城墙外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巡逻虫,各种形态的都有,有的爬上城墙,有的只是在城墙脚下不安地转圈。魏柯背着男人从它们身边走过竟然没引起它们丝毫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