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二人身上。
罗可微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有事要和你说。”
凌弥转身,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门关上,凌弥坐在屋内的沙发上,手掌摊开,微微一抬,“坐吧。”
罗可微紧绷的神情,松懈下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在以前她总是坐在办公桌后,二人相对着讨论,而非像今天这样,临近着坐。
她有些别扭地坐下,“我想昨天的事你也知道了。”
凌弥不置可否,像在思索什么,“知道。”
“你想怎么处理?”罗可微双手交叠,看着她。
“你心中有大概的答案吧。”凌弥将问题抛回去。
“是,降职,让他不再做副组长。”罗可微说,“这并没有造成很直观的影响,太过火会起反作用。”
“好,就这样。”凌弥想说些什么,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像有什么堵在喉咙中,过了很久,很久后,才发出声音,“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说些什么了。”
是啊,罗可微都快要忘记上次这样平静地讨论一切是什么时候了。
总裁与员工,两个人的身份不对等了,应该怎么聊呢?她也不知道。
甚至在此刻,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到最后只是说,“是啊。”再没了后续。
二人无言。
罗可微好像听到门外的声音,不知是在讨论什么,“我应该感激你,让我进去公司,让我一开始就在核心区域,给了我权利,有极高的工资和丰厚的待遇。”
她心中压着火,“你现在在这么高的位置,估计已经忘记了以前了吧。迷失了自己,你有多久没有拿起笔了,你是决策者,是谈判者,但唯独不是设计师了。”
“凌弥,你在做什么?你的梦想是当一名设计师还是当一位商人?如果你想做商人,想赚的盆满钵满,那恭喜你,你已经做到了。”即便生气,也没有特别冲的语气,像是某种控诉。
她们二人是大学同学,是有相同想法与目标的人,她见证了凌弥从籍籍无名到被人所知晓。
后来凌弥说,她要创立自己的品牌时,毫不犹豫地进入她的初创公司,在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的时候。
她害怕失败,但凌弥是她的朋友,她想帮她,想和她一起走,也想见识二人的能力如何,是否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
看到她在酒桌上不停地喝酒,看着她顺应着那些高高在上人的话,也明白她的身不由己。
二人熬过了无数的夜晚,携手走了很多天。
从零散几人的小作坊,但现在颇具规模的公司,凌弥功成名就了,当然,她也是。
有很多的企业想要挖她,提供了丰厚的待遇,绝对的自由,但她一一否决。
因为这里有凌弥,因为这里凝聚着她的心血,所以她舍不得走。
凌弥越来越成功,她将从前每个为难过她的,看不上她的人都踩在了脚底,她也有了权利,成为站在高位的人。
只是变了很多,她们都变了很多。
“那你呢?你没有迷失过吗?”凌弥不知为什么,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也不解。
“对不起,可微。”凌弥低下头久违地感到无助,“我只是需要为所有人负责,还有,我……”
她沉默了会儿,闭了闭眼睛,“我现在已经画不出如当年一般的设计了,我不是天才,我是一个庸才,抱歉,真的抱歉……”
落笔只剩下杂乱无章的线条,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画。
庸俗,普通,毫无亮点,她很痛苦。
罗可微想说的每句话都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设计师却再也落不下笔,再也无法设计出如以前那般有灵气的,独特的珠宝。
凌弥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接受这一切呢?
这对她来说,很痛苦吧。
“凌弥……”罗可微握住她的手,“抱歉,”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只是希望凌弥重新找回自己。
“我知道你有自己需要肩负的,只是你变得太陌生了,我有时候甚至在想,你是否还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你。”她不受控制地落下一滴泪,没去擦,“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你的朋友,所以不要再独自承受一切,好吗?”
凌弥抬头抹去那滴眼泪,原来会有人为她的痛苦,迷茫落泪,一直有人懂她所肩负的。
她想起了以前,还在上学时,她的妈妈也是这样,会为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她流泪,会有朋友为她鼓掌,呐喊。
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呢?这注定得不出答案,她想自己大概是一个蠢人。
“好,我知道,我还有你们。”这么多年,那些感受她渐渐忘却了,她只想着向前走,向前走吧,别停下来。
她回握住罗可微的手,“谢谢你。”
“别谢了,我们是朋友,不用谢这个字。”罗可微擦去脸上湿润的泪痕。
手机响了几声,她松开手点开手机看了看群里消息,随后起身,“我去工作了。”
走到她的沙发边时,看着她的侧脸,“你能和我说这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