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想了许多,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等那些年轻人离开以后,吊儿郎当地走过去。
“防风邶见过皓翎小王姬。”相柳走过去,行了一礼,不等她说话,就坐下来。
月珞微笑,死斗场所见的浪荡公子,原来是防风邶,而之前打听来的消息,防风邶多年前受不了家族冷眼,出走到极北之地,几十年后才回来,据曾经服侍过几十年的老仆人讲,二公子与小时候长得不大一样。
死斗场那日的防风邶,不是因好赌出现在那里,更多是和她一样,有故地重游的原因。那么防风邶或许是这里的奴隶,不大可能是出走时不幸沦落到这里,那这个“防风邶”根本不是防风邶。
那是谁呢?掩饰容貌混入人族,估计是一只妖,说不准是擅于改换容貌的九尾狐狸。
月珞弯起唇角跟月牙一样,眼睛也弯弯似两枚小月牙,“不知防风公子上门拜访,是有何事?大王姬在待客,他们都仰慕她好奇她,你怎么不去?”
相柳随便扯一个理由,“听说王姬箭术高超,我还是头次见似我妹妹这般的人,所以好奇。”
“原来如此。”月珞点头,之后跟扯东扯西,从名胜风景到天下风物,再到氏族人物。
总之都是空话,敷衍的,最后还是侍女说父王传召,才得以解脱。
月珞走后,回去连灌了几杯茶水,又按一按额角,心说:这防风邶是个难缠的人,比相柳是另一种形式的烦人。
相柳却是轻松,又看起风景来,毕竟他九颗头,心眼只多不少。
从这位王姬不设防的几句只言片语来看,她回来皓翎之前,都待在西炎,说见识过的风景与食物,如酥饼,如炙羊,如玉祭的篝火,都是这个时节才有的。
这王姬在他国隐藏身份,看来所谋甚大。
月珞站在皓翎王的书房外,内侍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她将所说的话梳理一遍,走了进去。
皓翎王正临窗而立,看庭中古松,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淡淡道:“来了。”
“父王。”月珞行礼,姿态到位,却不卑微。
皓翎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
这个女儿,越来越像年轻时的他,甚至超越了他,更锐利,更懂得藏锋。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席位。
月珞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安然置于膝上,开门见山道:“儿臣今日,有两件事需禀明父王,请父王定夺。”
皓翎王温和地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月珞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儿臣恳请父王,正式册封我为帝姬,昭告天下,立为皓翎国储。”
她主动求取这名分,虽将自己彻底置于风口浪尖,再无退路,但她需要这柄来自君父的权杖,去做她必须做的事。
皓翎王的眼眸深邃了几分,看着她,良久不语月珞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大荒几代以来,也出过西陵珩那样的大将军,虽从未有女君传统,她的野心,她的能力,又何尝逊于那些男儿。
“你想好了?”皓翎王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条路,踏上就回不了头,明枪暗箭,日夜难防。”
月珞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既身为王姬,有抱负,有天赋,就承其重,担其责,做这天下的执棋者。”
皓翎王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那点头尽是认可,说话掷地有声,“朕同意。从前也想过玱玹,可他不及你,又不是我的亲生血脉,阿念性子不适合,自幼也不学这些东西。”
月珞心头微松,但神情未变,低声道:“其二,是关于小夭,我想向父王确认,她是赤宸的血脉。”
皓翎王眸光微动,点头默认,月珞会意,道:“小夭心性纯良,无论她将来怎样,我都会护她周全。儿臣观涂山璟待小夭之心,非同一般,小夭对他,似乎也并非无意。至于防风意映,我自有办法解决,还请父王传一道旨,把涂山璟召来。”
皓翎王道:“涂山璟其人品性、能力、家世,与小夭相配,是桩难得的良缘。若能促成,于小夭,于皓翎,皆是幸事。”
月珞微笑,看父王抬眼,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深邃,“涂山璟确实不错,你若有把握,便看着办吧,只是莫要强求,需得他们自己心甘情愿。”
月珞低头颔首。
随后,皓翎王就出门去,命人把涂山璟唤来,随从都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