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王走后,月珞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慢品茶。
涂山璟心中有疑惑,但还是翩翩君子的模样,进来行过礼,“璟见过王姬,不知道陛下在何处。”
月珞脸上波澜不惊,淡淡道:“是我让父王请你来的,我有些话与你谈谈,这里没有侍从,二公子请坐。”
月珞本来就不是爱笑的人,不怎么放松自我,就也很少笑,总是端庄严肃的,涂山璟对她的态度不温不火,见礼时不卑不亢,忽然传召,他心里很是忐忑。
毕竟皓翎王尊重女儿,对她有愧疚,尽力弥补,能应允的都实现了,对他印象不佳也没有表达意见。
而这位小王姬不同,对他总是一副审视的眼神,以她的聪明智慧,握有的权力,想对皓翎王或小夭施加影响,轻而易举。
殿里熏香淡淡,璟不明其意,小王姬竟以揶揄的语气说:“涂山公子,对于你和小夭的感情,我乐见其成。”
涂山璟先一喜,后又犹豫,外人看来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可他没问过小夭的心意,如何能自作主张。
才想张口,月珞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上位者的清冷威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涂山璟,我还有话要说。”
涂山璟神色一肃:“王姬请讲。”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小夭是皓翎的王姬,绝非可以随意背弃之人,你与之在一起,必须一生一世对她好。若负她,皓翎与西炎,皆不会放过你。”
涂山璟举起两指,“璟对天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负小夭。”
月珞轻轻摇头,“先不必说这些,我说的话,不意味小夭会与你在一起,这只是一个前提。”
涂山璟容色不改,月珞继续说:“建议你回青丘以后,好好关注一下防风意映与涂山篌,涂山氏是中原四大氏族,生意之盛甲于大荒,这富贵权势你不动心,别人未必会风轻云淡。”
涂山璟温润的脸上有苦恼闪过,然后沉重地点头。如他聪明机智,当然知晓无论皓翎王还是小王姬,在他身边还有亲人在虎视眈眈,随时给予他伤害时,不会容许小夭在他身边。
之前,皓翎王也与他说过类似之话,也比较含蓄,毕竟他对小夭愧疚,尽可能的尊重呵护,当然不忍干涉大女儿的交友。
月珞说完了话,最后温和道:“涂山公子有什么难处,尽可给我来信,防风意映一箭穿杨,是个将才,王姬我很欣赏。”
涂山璟一拱手,心想这小王姬坐在他父王的位置上,所言所行想必都有皓翎王的默认,他与小夭已许下十五年之约,在这之前一定会解决。
至于月珞所说的可以与她言明,涂山璟没有放在心上。
素闻小王姬手腕高明,在这皓翎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让她掺和涂山氏族,一是他兄长篌、防风小姐的结果不可控制,二是怕她利用此事影响氏族。
月珞看他离去,弯着眼笑。
涂山璟以为他能解决,可她觉得不能,就是与涂山篌、防风意映之间的关系,他就剪不断,理还乱。
若他立得起来,月珞也不必提前说这些话,到他求上门,就是提条件的时候。
从涂山氏入手,她会将中原氏族一点点蚕食,他们不该有这么大的权势,至于那些长久维持的华贵门第下,那么些自矜声望,却做下猪狗不如般恶事的氏族子弟,也该死一死啦。
月珞托脸,无可奈何。不是她杀伐心太重,若是氏族子弟都如涂山璟这般,不说温润如玉,只良善二字,就很难了。
与涂山璟将话说开,月珞就到母亲静安妃那儿,一问不在殿里。
转念一想就知在安慰阿念,毕竟她可没挨过巴掌,这么多年,谁不是宠爱她。
月珞也不去,就坐下来等,途中唤一个侍女,“你去打听一下,蓐收在哪里,等他不忙的话,请他来见我。”
说完又起身道:“不必了,还是我去,正好那些氏族子弟都在。”
她慢悠悠晃到时,蓐收正与臣子们闲谈,手里捧一杯桃花酒,瘦削的脸上笑眯眯,见小王姬过来,立刻起身施礼。
月珞向谈论的人点头示意,拉他衣袖坐下,同坐一席,目视那些年轻子弟,道:“蓐收,以你看,这诸臣与氏族子弟之中,谁人可为王姬之夫婿?”
蓐收也对她有过渺茫的好感,可没来得及发展,就被小王姬的雷霆手段掐灭在萌芽之中了。
若说二王姬是小祖宗,这就是个大魔头,蓐收想前头那位他得治不住,和小王姬发展感情,还不得灰飞烟灭。
蓐收收不住嘴,说:“小王姬,你还是别祸害咱们的子弟了,中原氏族里有的是俊杰,不如您下回带一个回来,这样……”
瞧见小王姬的眼神,非常平静,但蓐收立刻噤声,起身躬腰,又笑眯眯恭维道:“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指这些氏族子弟入不得小王姬的眼。”
月珞眼神斜过去,明明很和善,很真诚地提问:“怎么是祸害,我多美多好的一个人。”
说完,又非常关心地看他,奇怪道:“蓐收,你站起来做什么,我又没生气,也太小心了。”
蓐收扯着笑容坐下来。笑话,能不小心嘛,他这可是多年练出来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