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宋母只觉小女儿本事很大,又想推辞,怎么收小女儿的钱,千罗就主动说:“爸妈,你们别给我,到开学之前,我几乎都在家,你们可得做好吃的菜。”
她一副小馋猫的样子,掰着手指头,“我想吃水煮鱼、炸虾、肉包子……总之好多好多。”
宋母点头,嗔宋季山一眼,把钱卷起,放在口袋里,“听小千的,小千在家这几天,天天让你点菜。”
千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往萍萍边上凑,搂上她,笑嘻嘻说:“不止我自己,姐姐也在家,妈可别嫌我懒。”
萍萍抱住她,紧紧的,调皮道:“你的秉性,妈从小就知道,还多说?”
千罗微微一笑。
这回高考,千罗不仅是全校第一,还是全省的高考状元,这个信息还是周庆云代为告知的,与之同行的还有省新闻报的木记者。
周庆云还怕学生害羞,正想居中调节,千罗大大方方,泰然自若与之交谈起来,从感恩父母兄姊,到感谢学校师长,尤其是他周庆云、李校长,充分尊重学生自由,悉心教导,可谓德艺双馨云云。
周庆云晕乎乎的,这么美的辞藻,说的是他?
最后,千罗又特意说了一下学习方法,那几套笔记,特意让记者拍下照片。
木记者也是轻松,从来没这么顺的采访,这宋千罗同学的话几乎可以原样照用,实在是很有思想很有深度的同学,简直不是一名高中生。
完成采访,千罗又闲聊起来,知道这木记者名小润,才从安云大学毕业,于是说哥哥也是这学校,问起情况来。
两人越聊越投机,直到最后起身走了,还依依不舍,又有周庆云在,索性送他们到镇上,毕竟他们来时就是由雷东宝送来的。
经过千罗考上大学一事,又亲眼见与市里下来的人那样谈笑自若,宋季山夫妇也是感慨小闺女长大了,这么有本事,他们向来尊重,也任由她去了。
将两人送上客车,千罗转头在县城走一走,两条主街十字交叉,囊括几乎所有的商店,是最繁华之处。
千罗给宋父宋母买些吃的用的,又买几本书,才走出来,见一个挑担子的年轻人,看着很眼熟。
他走过来,笑呵呵过来打招呼,因躲避自行车,颇有些狼狈,站定放下担子,长舒一口气道:“小千,果然是你,你怎么自己在哪里?”
是杨巡,绰号杨小馒头,小辉哥在他家插过队,他妈妈当过妇女主任,对她家也很照顾。千罗一直有一个念头,只是无从实施,忽然看见杨巡,就有了着落之处。
她说:“巡哥,我有点事,现在正好回家。”
杨巡笑道:“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和小辉哥一样,都是念书的料,还没祝贺你。”
看看千罗脸色,蹲下来,从担里摸出几个花卷馒头来,笑容有几分落寞,又有几分讨好,道:“我也没别的,给你几个花卷,你拿着吃。”
“别了。”千罗一句话拒绝,杨巡低下手,垂下眼,人灰暗自卑了几分。
是了,小千本就傲气,和小辉哥不一样,考上大学以后,人更瞧不起自己了。
谁料对面的少女又道:“巡哥,我一家子人都得吃,这几个可不够。你得多装些,我付钱给你。”
杨巡一下子闪耀起来,忙扯一个袋子,哐哐往里装满了,又跟千罗推让一二回,才把钱揣在兜里。
千罗问:“杨巡哥,你最近生意好不好?”
杨巡摇摇头,苦一张脸道:“最近也在到处清查,我和一些老乡也是到处躲,跑来跑去,昨儿又滚了一个跟头,还好担子没事。”
同时,眼里燃烧未尽的野火。
千罗左右看看,见有一家饭馆,请他过去,“杨巡,我看你也不是服输的,有一桩生意跟你谈,你听不听?”
杨巡直觉是一个好机会,再说小辉小千兄妹都是大学生,有文化的人,听她说说也没什么错,现在再转着吆喝,也赚不了几厘。
只是隐忧,小千吃饭,他兜里可没有几毛钱。
还犹豫时,千罗已经抬步走过去了,杨巡也顾不上,跟着走进去,坐下后左右打量,颇不平静,这么好的馆子,估计最少得花上几块钱,往日见进进出出的都几乎是中山装的干部跟时髦的年轻人。
千罗向他笑笑,“我请客,巡哥放开吃。”
点完菜,杨巡也把他的想法说了,听说有很多人往东北,他也想攒攒钱,等今年或明年再去。
千罗点一点,“东北工业发达,还有很大的消费市场,比起南方来说,确实是蓝海,这个想法很不错。从行业利润和回报率上,又比较容易入手,就是手表、收音机这类紧俏货。”
杨巡是个很灵光的人,千罗深入浅出,又举例跟他一说,他就明白七七八八,甚至提出很新颖的想法,考虑具体的实践步骤,让她的视野也开阔了。
最后,就是资金的问题,有时机会人人都遇到,不过或不想冒险,或没有资本,或囿于其他,都无法乘东风扶摇直上。
其他的资质杨巡都具备,没有资金也能闯出来,但是有资金支持,或许会更好。
千罗说:“等你走时,我给你一笔钱,少则五千,多则一万。当然,会写借据,利息为零,不设还款期,不过我们之间,必须经常联系,互通有无。”
杨巡张大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鸭蛋,但看千罗神情不似作假,双眼发光,跟灯泡一样。
根据此,他开始想象一个庄严美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