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办市长晚宴的这天如期而至,以达奇为首几个男的提前置办了像样的西装——亚瑟默然隐瞒了自己其实有一套顶奢高级货这个事实,而是随大流跟着他们又买了一套中规中矩的,放在圣丹尼斯的上流社会大概只能算勉强入眼的水平,跟他那套藏起来跟薇拉刮地皮专用的行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但扮演“初入文明社会的乡下人”倒是正正好好。
薇拉则在玛丽贝斯她们几个卖力的帮助下——自打回来之后再也不需要被迫节食每顿饭都吃的饱饱的,现在的她得费不少力气才能套回那件刑具般的宝石蓝丝绒长裙,最后穿完的时候不光她本人一脸菜色作吐魂状,连凯伦、蒂莉、玛丽贝斯还有阿比盖尔四个人都东倒西歪大喘气揉着手腕——要说以前她们可能还对它所代表的那种“优雅的、被伺候的”,也是薇拉“有幸”去体验了半个月的富贵生活心生羡慕,那么在亲手体验这玩意儿的残酷和压迫之后,从此只剩彻底对什么上流文明世界的淑女裙装祛魅,连连摆手敬而远之了。
之后她们几个还不放心专门去集体骚扰达奇,七嘴八舌要求“目的达成了就赶紧撤退,拖得太久恐怕薇拉会晕倒”,给达奇烦得不胜其扰,最后都有点火了赶苍蝇一样全部轰走——至于到底有没有把她们的叮嘱往心里去,鬼知道,多半是没有吧,可能在他心里还要抱怨——都怪亚瑟宠坏了薇拉,薇拉又传染了这群女人,闹得这些娘们儿一个个越来越不听话,事多又矫情,烦。
而此时另一个房间,亚瑟·摩根正摆着张行尸走肉般的冷漠脸调整领结,听到身后的破门吱呀一响,他还以为是达奇来催命,刚烦躁地条件反射拧起眉毛,耳朵却已敏锐从比男性轻盈许多的脚步分辨出什么,紧绷的肌肉也先于反应过来的意识率先松懈。
他转身才转到一半,便感觉到忽然有一双细细的胳膊从侧面攀上了他结实的宽肩,然后“呲”地一声,他的耳后被喷上了少许湿润液体,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香味扑面袭来,亚瑟·摩根抗拒地捏起了鼻子,赶紧后退两步,伸手用力蹭耳后那块皮肤:
“——什么鬼东西?”
然而什么也没蹭下来,那玩意在皮肤上瞬间就风干了,反而沾得手上也全是那股味道,亚瑟嫌恶地直甩手,薇拉站在他眼前,笑眯眯晃了晃一个只有半截手指长的小瓶:
“古龙水,上次在那家酒店薅回来的试用装。”
说着又自顾自凑上来贴近他,踮脚仰头尽力把脸靠近他的颈窝,吸了口气:“嗯,木质调和皮革……好闻的,跟你很搭噢。”
亚瑟:“……”
被她仰脸的热乎乎鼻息扫在脖子上,他浑身僵硬着毫无反应也不说话,唯有耳朵渐渐红了。
到最后完全不出意料,这场交锋又双叒叕以亚瑟·摩根的全面溃败收场,满脸写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白眼翻上了天花板,身体却乖乖地弯下腰来被她强迫着在另一侧耳后也对称喷了一下那个香到刺鼻的古龙水——唯一的安慰是只有最初的那一下呛鼻子,酒精挥发掉后很快就淡下去只剩若隐若现,薇拉满意挽着他的胳膊去和其他人汇合,准备出发。
一辆不知从哪抢来偷来的体面马车已经停在了谢迪贝莱门口,由蓝尼担任车夫,达奇搞了件双排扣礼服配高礼帽,头发弄得油光水滑,衣襟上还骚包地别了朵花;何西阿是在所有人里穿这种衣服最没有违和感的一个,眼光和审美也是被几个糙汉衬托得一骑绝尘,藏蓝色的三件套裁剪合体,配着一条暗纹领带,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明明老骗子一个却愣是装出股哪个大学教授的儒雅范儿;亚瑟则是经典西装暴徒风格,比起衣服什么样,果然还是他自身的宽肩窄腰翘臀长腿更吸引注意力,并且因为这次不是定制而是买的成衣,显然那身衣服很艰难才装下了他一身夸张的腱子肉,视觉效果总之就是一个呼之欲出;最后是比尔·威廉姆森……看起来也勉强是个人吧,嗯。
上车之后何西阿忽然鼻翼翕动挨个看去,最终锁定目标,随即露出一个促狭的坏笑,眼神在亚瑟和薇拉之间来回瞟:“古龙水,这么讲究呢,亲爱的芬顿?还是说,这是一份爱的礼物?”
亚瑟:“……闭嘴吧,我知道我他妈闻起来简直像圣丹尼斯的哪个化妆品柜台炸了。”
结果何西阿更乐不可支了——亚瑟·摩根那张看见粪坑似的臭脸配上这股精致香味,救命,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组合啊。
马车从谢迪贝莱出发沿着通往圣丹尼斯的大道缓缓前行,进城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道路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一团又一团橘黄色的光晕在车窗上一闪又一闪地不断被抛向后面,几个男的在兴奋聊天,薇拉百无聊赖靠着亚瑟的胳膊,抓紧一切时间闭目养神。
市长的豪宅矗立在圣丹尼斯富人区最显眼的地界上,晚宴在前院举办,才到门口就能隐约见闻里面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马车停在铸铁大门外,刚下来就有侍者彬彬有礼但态度毫不退让,示意他们交出武器方可入内。
结局就是几个披着绅士行头的亡命徒面面相觑,最后拿出的枪支刀具堆了高高一摞,搞得那个端盘的侍者都差点拿不住身板栽歪了一下,才额角见汗把一堆凶器拿走,锁到一个箱子里。
另外这场晚宴还有个有趣的现象——明明是市长自己的地盘,他本人却在院中被一群西装革履的政客或商人团团包围,表情没半点放松享受只能称得上强颜欢笑,手中端了杯香槟大半天也没空喝上一口,眼神飘忽肢体僵硬像是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渴望自由却又挣脱不得;而侍者带领范德林德帮众穿过金碧辉煌的门厅,沿着铺着深红地毯的楼梯向上走到二楼,远离喧嚣幽静私密的花园露台却是被一个外人及他带来的人占据——安吉洛·勃朗特。
只还没推门走向室外,另一个神态比引路侍者更从容镇定的侍者礼貌地拦住了他们,微微欠身后目光落向薇拉:“先生们,女士,晚上好。”
他彬彬有礼说道:“勃朗特先生说,请这位女士在会客室稍作等候,他过会儿会与您单独见面。”
话音刚落亚瑟的拳头一下子就捏紧了,几乎条件反射要抬臂去拦,整个人像一头嗅到危险的熊身体紧绷瞳孔收缩,没说话但仿佛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怒吼“滚蛋,不行”,然而达奇已经笑吟吟接了话,一只手按住亚瑟的肩头:
“哦?勃朗特先生想和我们的女孩叙叙旧?”
他笑容和煦得像是春日暖阳,但放在亚瑟肩膀上的手指若无其事加力一捏:“那好吧,毕竟有谁会阻止一位绅士向美丽的女士献殷勤的机会呢?”
亚瑟闭紧的嘴巴里几乎传出咯咯响的咬牙声,却终究深深呼吸撤去了敌意——但绝对不是因为达奇的阻拦,而是一只松开挽着他胳膊前顺带在他大臂内侧到手肘滑过的手,抚过那一带绷得像钢筋一样坚硬的肌肉,像是安抚躁动的猛兽,轻柔、不动声色,但立竿见影。
薇拉已面无表情横跨一步离开了他身边,言简意赅:“走。”
侍者微笑浅浅一鞠,引着她沿长廊走去。
……
会客室比薇拉想象的要小,风格也不像楼下大厅那种堆砌奢华感,更像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私人书房,墙上挂着几幅她看不清内容的油画,脚下全铺的地毯软得鞋跟都陷进去起码一厘米。
屋里布置了一间壁炉,侍者离开前还贴心地询问了她需不需要让柴火烧得更暖些——尽管问的时候那表情摆明了在等她受宠若惊一脸惶恐赶紧摆手说“不用麻烦”,然而薇拉毫不犹豫点点头:
“行,烧旺点,正好我怕冷。”
侍者:“……”
他只能无可奈何转身去拨柴,蹲在壁炉前用铁钩翻动里面的木炭,火星飞溅起来落在炉膛边的石板再熄灭冷却,等他做完这一切放回铁钩起身,侍者郁闷地看了几眼自己那双雪白手套掌心留下的炭灰色痕迹——这活儿按理说自有专人来干本不归他,可他是勃朗特家的随从,今晚跟着主子赴宴,就算出去叫,也还真未必使唤得动市长家的仆人……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那个女声:“勃朗特先生恐怕要先和我们老大唠一阵吧?那麻烦你再拿点吃的来,我饿了。”
侍者:“………”
拳头硬了!
后来当书房门再次打开,勃朗特走进屋的时候,刚好瞧见薇拉为了不让汁水溅裙子上,正蹲在茶几旁以一个毫无雅观可言的撅腚姿势吃着盘里最后一块水果切片,看见他进来,于是若无其事回到沙发上坐直,秒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淑女形象——前提是她那张嘴如果没有依然在快速嚼嚼嚼的话。
“又见面了,小夜莺。”
他强忍脸皮抽搐吐出自认为足够优雅高深的开场白,于是换来了薇拉掩口更飞快的咀嚼,半晌努力咽了一口,才一脸真诚说道:
“对不起……这个柑橘的纤维太多,塞牙了,真是抱歉,您接着说。”
勃朗特:“……”
他呲牙露出一个和善的假笑,把手中拿着走了一路装有葡萄酒的水晶高脚杯往桌上一放,然后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展示出一个闲适而从容的上位者姿态:
“之前见面的时候——”
他最终还是决定了不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无聊细节,只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一眯,开门见山直入正题道:“你说过,我会对你们范德林德帮感兴趣。”
勃朗特在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上扬弧度:“我承认,一开始你确实说对了,范德林德选人的眼光很有一套,他底下那几个少而精的打手要是能为我所用——一群有枪、有胆、有能力的家伙,虽然粗鲁了点,但在某些场合——比如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合作伙伴’……还是很好用的。”
紧接着他脸色一沉:“可你绝对料不到后来……你知道吗,我刚刚亲自邀请达奇·范德林德以后为我效命、为我杀人——他居然胆敢拒绝了我!”
“啊,这。”
勃朗特看起来显然在尽力克制怒火维持体面,但语气里还是流露出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于是薇拉努力露出一副吃惊且尴尬的表情,显得惊惶又迷茫:“怎么会这样呢?这……我不明白,从前在营地的时候达奇可是总把要带着我们过上好日子挂在嘴边,这不是天赐的良机吗,难道是报酬方面没谈妥?”
“你看我像给不起几个乡下泥腿子钱的样子?”
勃朗特恼羞成怒脱口而出,紧接着才轻咳一声收敛情绪,但挡不住话语里满溢的讥诮恶意:“这就是你不懂了,小夜莺,你们那个达奇·范德林德……明明是志向大得很,不甘居于人下啊……”
看薇拉一脸困惑不说话了,被优越感充斥胸腔的勃朗特才心情好了些“大发慈悲”进一步解释道:“也就是说,他一个土匪头子居然妄想跟我平起平坐——那正好,反正我也对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自大狂不再感兴趣了,我改主意了,小夜莺,我不想要别人了——”
“现在我只想要你,还有那个迷恋着你的大块头,只要你们两个投靠我——而且不用担心别的,我可以担保范德林德没有能力追究你们的背叛,怎么样,考虑一下?”
他像狼一样紧盯着薇拉的反应,然后看着她从震惊到明显心动……随即又露出一脸深切的悲哀与欲言又止,最后一切归于平淡漠然,甚至还有点无奈和自嘲,像是被生活反复捶打早已麻木的人听到了一个曾经求之不得、但如今已经不再想要的东西白送给她。
只见薇拉张了张嘴,表情苦涩又荒谬,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怎么偏偏现在……哈,命运还真是会跟人开玩笑。”
“怎么说?”
这反应实在太诡异复杂了,连勃朗特都忍不住发问,薇拉听见他声音像是突然从走神中惊醒身子一震,然后露出苦笑摇摇头,斟酌几下用词才慢慢说道:“我是说……首先,您说的对,勃朗特先生,被您看出来了,我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达奇,讨厌他把我爱的人当骡子一样不顾他死活地使唤,要是先前就给我机会,我肯定早就带着亚瑟转投别人麾下了。”
勃朗特挑了挑眉,薇拉继续说道:“没错,脱离帮派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愿望,如果还能换成为您这样有能力的大人物效命,从此我们就能离开那个破烂肮脏的荒野,到文明发达的城市里扎根,怎么想都是求助不得……前提是,哪怕早一年、不——哪怕只早几个月有人像您一样抛出橄榄枝……”
说道这里薇拉猛然扭头错开目光,眼角晶莹一闪:“但现在……已经晚了,就在不久前……他确诊了绝症,医生说如果能远离尘嚣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着,或许还有几年时间,但要是依然像现在这样天天被达奇当驴一样支使……就活不了多久了。”
她不明显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去的侧脸露出微红的眼圈:“事到如今,再谈什么到城里过文明人的好日子……来不及了,现在我只想尽快离间了他和达奇之间仅存的那点忠心带他离开,找个地方隐居,可能种种地,养几只鸡,我……能做的只有陪他到最后了。”
……
勃朗特:“……”
勃朗特:?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眉头紧皱嘴张开又合上,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不是?说的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说他的智商跟不上节奏,他当然听得出这只夜莺是什么意思——“我无害,我无野心,我的人快死了,我们只想安静离开请高抬贵手,我们对你没用了”,可是——这根本不是他期待的挖墙脚里应外合坑死范德林德那种权谋剧本吧,怎么一杆子给他支到乡村爱情频道来了,还他妈是BE的?!
“您不信的话,我愿意去哄他配合调查。”
薇拉死气沉沉漠然说道,眼神疲惫而空洞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炉火:“比如您安排个医生再检查一次,证实我说的不是假话,再或者派人去打听——瓦伦丁一带曾有个叫做托马斯·唐斯的慈善家向范德林德帮借了高利贷,帮内原本管这个的人自己收不上欠款,于是推给亚瑟用武力解决……而实际上那家伙早病入膏肓患有肺结核,不久后与他接触过的亚瑟就出现了偶尔咳嗽的症状,虽然还不是特别严重……但显然,他被感染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下一个托马斯·唐斯,顺便一说——这家伙自己早就病死了。”
勃朗特:“……”
如果说之前他还抱有“这小丫头编出来的唬他呢吧”的几分怀疑,到现在也基本一扫而空——这么多细节,要是胡说八道随便一查那不就露馅儿了,可以说就算不查也几乎可以断定基本都是真话,而且,最重要也最可怕的一点——
操,肺结核!那玩意儿可是会传染的——也就是说万一不光是那个“还没什么明显症状”的亚瑟·摩根,跟他朝夕相处的范德林德帮其他人也搞不好……甚至包括眼前这丫头,全都是行走的感染源啊!
卧槽,他刚才是不是还面对面跟范德林德和摩根说了话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勃朗特忽然觉得嗓子里有点痒,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克制住了非常不体面当场捂着口鼻夺门而出的冲动,但身体明显后仰离薇拉远了一些,表情僵硬勉强挤出一个同情的微笑: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勃朗特嘴角抽搐如此说道,这会儿心里想的已经再也没有什么挖墙脚,什么内应什么权谋,全都见鬼去吧,满脑子仅剩的念头就是怎么不失风度赶紧结束对话,好让这死丫头带着她的死肺痨鬼有多远滚多远,然后叫人把整个二楼仔仔细细打扫一遍,还得拿石灰水消毒——哦身上这身礼服也不能要了,回去直接烧了了事,妈的,晦气。
不过细想一下,除了那些潜在不知有没有飞到他身上来的病毒,他好像也没有损失什么——甚至还得庆幸多亏小夜莺没什么坏心眼儿,要知道她完全可以隐瞒这一切,趁着摩根还没病倒的时候答应挖墙脚来到他手下,享受他提供的待遇住进他的豪宅,一开始看似相安无事,但接下来他勃朗特就会发现自己周围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咳嗽,最后终于查出问题在哪——一个已经开始咳血的、曾经牛逼但现在已经下坡路了的病枪手,治还是不治都陷入两难:不治?对不起挖他们过来的沉没成本,治?他妈的——问题这是绝症啊!治得好才怪吧!
而放他们走呢?
至少就目前为止,他已经得到了一段可以在宴会上讲一辈子不嫌腻且引人注目的谈资:一个半盲少女和一个肺痨枪手之间绝美而无望的爱情——以及一位优雅的、有雅量的、在悲剧最高潮处选择放手的□□教父。
是谁,以他的权力和慈悲,允许了这段悲剧爱情在阴影中静静绽放直至凋零?
当然是他,安吉洛·勃朗特。
勃朗特闭上眼,脑中已经浮现出往后那些宴会上当他讲完这个故事,周围响起此起彼伏“Bravo,勃朗特先生”的情景——而且是每一场宴会都能拿出来讲一次,收益持续产出,成本为零。
等他悠然缓慢睁眼,脸上已经重新浮现出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端起茶几上装着葡萄酒的高脚杯,向薇拉举了举:
“你说得对,小夜莺——不。”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改了口:“一位深情而可敬的女士。”
勃朗特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卡片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片放在桌上,手指一弹让卡片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行,准确无误停在了薇拉正前方——到底还是没敢当面递给她:
“我不想再叫你小夜莺了,你的名字是薇拉,姓氏呢?”
薇拉拿起被飞到她膝盖前的卡片眯眼细看,上面用龙飞凤舞的花体签了安吉洛·勃朗特的姓名,以及一串地址——看起来是以后拿着交给他的门卫能再得到一次见面机会的东西,薇拉强忍无语撇嘴的欲望,淡然答道:“没有姓氏,最初我什么都不记得流落荒野差点死掉,是亚瑟捡到了我,薇拉也是他起的名字。”
半真半假——穿越这种事是不可能说的,她想着就随口编个失忆糊弄过去得了,却没料到这样一句话顿时在勃朗特心中掀起了异样的波澜:
……操,他心想道,流落荒野、失忆——该不会实际上这小孩大有来头吧?
只瞬间他眼珠一转百般算计涌上心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脱口而出:“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