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瑟瞪着眼睛僵硬原地,沉默了起码五秒以上,接着下意识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还空着的另一只手:皮肤粗糙、布满老茧、粗大的指关节还因常年握枪而微微变形,这双手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他早就默认了这样一双手生来就只能带来血腥和罪恶,可现在有人跟他说,想要它们用来温暖她……
正在他愣神之际,薇拉已用她被握住那只手把他反向拉过来——虽然实际上是出神的亚瑟根本没用力气去抵抗,下意识跟着那股轻飘飘的小小力气靠近她,却看上去像柔弱纤细的她轻而易举把强悍健壮的他给拽了过去似的。
就这样,亚瑟·摩根脚下发飘被她糊里糊涂引着坐到了床边,只见薇拉毫不留恋把刚还跟抱救命稻草似的热水瓶推到一边,不掩嫌弃:“这个不舒服,刚开始烫得皮都要掉下来,温度降到适合又保持不了多久就变凉,我想要恒温的……”
她又拽了拽他的胳膊,略显责备横了一眼:“还愣着干嘛,躺下,抱着我啊,都说了疼,能不能别让我再费力气多说话了……”
到后面她声音又渐变得虚弱有气无力,那种做不了假的脆弱顿时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惊醒了亚瑟,他突然腾一下松开她的手站起——当然不是临阵退缩,而是深吸一口气如下定决心手伸到腰间,开始一件件解下枪套子弹带等那些就这么躺下会硌人的物件,最后外套也脱掉再踢掉靴子,在最后一轮深呼吸后重新坐了下来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僵硬侧身躺在她背后。
亚瑟几乎像机械一样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腰,掌心在她残留热水瓶温度的腹部若即若离悬着,迟迟没法实打实覆上去,却就在此时薇拉主动把整个人往后拱了拱,一派理所当然用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然后像终于找到温暖的小动物舒适而悠长吐了一口满足的浊气,顺便摁着他犹豫不决的手背往下一压,把他两只手牢牢无缝隙贴着她疼痛痉挛的腹部。
亚瑟:“……”
亚瑟·摩根浑身僵硬如化作石像,但完全不敢动任由她摆布,只被动地感知到她消瘦明显的肩胛骨抵在他胸口,她的发丝蹭着他的鼻尖,还有她整个人持续不断轻微的颤抖——肯定不是紧张,是因为她疼。
说起来……之前虽然也躺在一起,也动不动被她压上来叠叠乐,可他确实从来没这么主动向她伸过手,每次都是她主动的,比如把冰凉的手脚贴上他后背,再比如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睡得香甜,毫无心理负担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人肉暖炉,直到现在……手臂这么在腰间一合扣,才发现,她真的……好小的一只啊……
都不用双手一起,他单独一个巴掌就能罩住她整个肚皮,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里离了热水瓶温度在迅速下降,冰凉又潮湿——应该是疼出了一层薄汗后又冷下来,甚至这股冷意都不仅限在腹部,气血虚弱的她整个腰部一圈,乃至臀部和大腿根都泛着凉——不,他当然没用手去摸那里!
是、是她贴得太紧,蜷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他用躯干就能感觉到——用腹部感觉到的,只能说万幸她这么小小一只,因为疼痛还蜷得很紧,臀部和大腿实际处在一个相对靠上的位置,他体型又比她庞大了太多,使得他这样抱着她仅用上半身的怀抱就能牢牢拢住她整个人,后臀小巧柔软的圆润弧度挨着他的上腹,而不是……至少他的下半身完全不用碰到她——这可确实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亚瑟·摩根后知后觉想起正事,喉结滑动咽了口唾沫,接着才缓缓收紧双手,一前一后让掌心更紧密地分别贴合那截冰凉的腰肢正反面,炙热的体温让薇拉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很受用这样的重点关照,发出了如同猫被摸到最舒服的地方时那种满足的哼唧,因疼痛紧绷的身体似乎也安稳了一点,顺带把脚往后伸来,跟以前一样大喇喇踩在他粗壮结实又温暖柔韧的大腿前侧。
亚瑟不说话,即便两只冰凉的脚底板贴上腿面的瞬间他条件反射感觉到自己大腿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也忍着没动,只维持着这个姿势让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把她尽力捂暖,薇拉蜷缩着形成一个弧度的后背刚好嵌入他的怀抱,身上像是鼓捣草药被熏进骨子的里那股草木香混着轻微不明显的汗意避无可避钻进他的鼻腔。
刚还紧张得心跳如擂鼓,这会儿亚瑟却竟觉得有点困了。
薇拉也没再说话,背对着缩在他怀里的姿势使得亚瑟无法看到她的脸判断具体有没有睡着,只能从紧贴的身体感受到她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小腹和后腰也随着他锲而不舍的捂热体温逐渐回升,似乎疼痛有所缓解,她蜷得不那么紧了,身体更加软绵绵陷在他宽阔有力的胸怀,感觉上就算没完全沉入睡眠,也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亚瑟一动不动抱着她,视线被一个乱蓬蓬的后脑勺和一截细白的后颈占据,满鼻嗅着她头发的味道,就这样在寂静中,不知何时意识中断在黑暗里。
……
后来大约是后半夜的时候,亚瑟又醒了一次,倒不是他睡得不安稳自己醒的,是怀里的人动弹把他惊醒,睁眼发现薇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背对他变成面向他,正拿脸无意识追逐温度和柔软往他领口里钻,往最暖和的凹陷处拱来拱去,鼻子一下一下反复蹭到他的锁骨,整个人缩得更小完完全全陷在他怀里,两只手也习惯性……一边一个攥住了两团饱满胸肌,时不时捏一捏——经过长时间的反复练习,手法已经可称得上相当娴熟了。
亚瑟:“……”
另外她这么一转过来,腹部也离开了他手的覆盖,但因为前半夜他捂得到位暖了个透驱散了寒气和大部分疼痛,一时半会儿薇拉也察觉不到不适,还是本能趋热把自己往他身上贴——以及这次她舒服了不是蜷着而是整个人伸展开,就导致……
亚瑟:!
某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挨蹭到他紧绷的下腹一瞬,亚瑟顿时头皮发麻,如被烫到般拼命把下半身往后撤,简直恨不得立刻滚到床下去,奈何沉睡中的小鬼还毫无所觉只意识到热源要跑,反而迷迷糊糊不依不饶地又追贴了上来,甚至无意识再次蹭了蹭。
亚瑟·摩根:——!!!
极度的慌乱与羞耻瞬间淹没了亚瑟的理智,他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条件反射伸手一挡,刚开始还因为在黑暗隆咚被窝里看不到,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手抵在了哪里,直到后知后觉察觉似乎不是之前捂着腹部时那种皮薄平坦的触感,而是更加丰腴柔软富有肉感一些,轮廓大约呈倒三角形状……
……
亚瑟·摩根脑子里轰地一声血液上涌,人差点原地爆炸。
最后他急中生智——抓起一个枕头塞在两人之间强行隔开,把棉花抱了个满怀的薇拉哼唧两下,似乎觉得手感有变化差了点什么,但没太计较,很快又安稳陷入了沉眠。
只留另一个人直勾勾瞪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心脏疯狂跳动耳膜嗡嗡作响,全身的血仍在沸腾叫嚣,心知妈的完蛋,今晚看来他是再也不用睡了。
……
后来他到底睡没睡着亚瑟也不确定了,意识好像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与清醒的煎熬之间反复横跳,只知道下一次迷迷糊糊间察觉到动静时外面已经是晨光熹微,从怀里不断传来窸窸窣窣蛄蛹蛄蛹的触感扰得亚瑟·摩根皱起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擅自行动,胳膊一捞就把跟只贼兮兮小动物般正从他怀里往外爬到一半的薇拉给揽了回来,重新牢牢困在他坚实滚烫的臂弯里,严丝合缝地贴回那具宽厚的胸膛。
“……咦?”
努力突然全部付诸东流的后者发出个茫然又懵逼的动静,这也彻底唤醒了亚瑟的神志,蓝绿色的眼睛眨了几眨从呆滞渐渐对焦,然后突然瞪大眼睛尴尬至极:——操,他在干什么!这是脑子不清楚把自己当她的谁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霸道,居然还敢不让人家走?
他僵硬低头,对上一双迷蒙涣散的棕色眼睛,刚才触发底层代码捞她回来的力气可能忘记收敛大了些,她又那么瘦弱飘轻,顿时整个人夸张地跌回床铺骨碌了整整一圈,再一头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这会儿有点头晕目眩发出几声含糊的喉音,然后才晃晃脑袋从他胸前仰起脸,困惑地着看他:
“……亚瑟?”
没办法了,硬编也得说点什么,亚瑟·摩根无比艰难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音节:“……还早,你……不是不舒服吗,没必要现在就起。”
这会儿他们又不知不觉变成了身体无一丝缝隙紧贴的状态,昨晚隔在中间的枕头早不知给踢到了哪里,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刚清醒羞耻心还延迟着没上线,又或许怀中被柔软依偎着的触感实在太过美好……这次亚瑟·摩根居然没像昨晚那样闪电般弹开远离,相反,这种感受只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升起一股陌生而汹涌近乎贪婪的留恋,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克制住将她搂得更紧的冲动。
结果意外的是居然薇拉忽然“唔”了一声,眼睛往两人贴合的下半身间瞟去,一向作风直白坦率这会儿竟脸上浮现尴尬,被困在他怀里按理说天时地利人和,可她居然没顺势扑上来尽情享受那对近在咫尺的丰厚饱满胸肌拿脸狂蹭,而是整个人肢体语言都透露着抗拒,明显还是想往外逃:
“啊,这……可以的话我也想,可是……”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呃,那什么……本来应该中途换一下垫料的……但没想到睡太死了,一整宿一次都没醒过……”
亚瑟:“……?”
什么跟什么,完全没听懂。
薇拉重重叹口气眼一闭,看上去破罐破摔了:“……你自己看吧。”
说罢把被子一掀,亚瑟跟着垂头往下看,没等真的看到什么忽然一阵异样的气味钻进鼻子,他瞳孔一下子收缩,刹那间心跳简直停了半拍。
——血腥味。
他几乎是弹射着猛然起身,才看清从薇拉身下的床单蔓延出暗红色的血迹,且范围不小,从她躺过的地方屁股位置一直浸染到他的腰侧,也就他衣服颜色深看不出来,可实际上之前那么紧紧抱着,恐怕也早都染上……
“这个……总之,我会负责起来收拾残局的,不好意思捏。”
没了他紧紧抱着不让走,这回的薇拉总算顺利起身把自己挪动到床沿,回头看了一眼满床狼藉,头疼地直敲自己脑壳,又补上一句:“不过得过几天才能……你应该有换洗的衣服吧,毕竟短期内的我实在不适合碰到冷水……”
亚瑟没回答,只面色沉沉绕开那摊血迹下床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她看不清细节但听声音是在翻衣服,期间一言不发。
薇拉扁扁嘴,默默在床沿只沾了半个屁股坐着,一边拽了染血床单往下扒,一边叹了口气。
作为未来人穿越者,她不会为月经本身感到羞耻,但着实会为自己弄脏了别人这种严重侵犯边界的行为感到自责不安,想着果然好感度下降了啊,不过也可以理解,把人家搞了一身一床的血什么的,脾气再好也不可能还有好脸色啊,而且这又不是现代什么脏了通通一卷塞进洗衣机就万事大吉,尤其被褥,都没得替换的……
直到冷不丁“呼”一下子被一沓布料准确地丢在膝盖上。
薇拉:?
亚瑟的衣服大多深色冷色调,她则相反基本都为浅色暖色,而这一堆毫无疑问——咦,合着刚才翻箱倒柜找的是她的干净衣服?
她惊讶抬头,亚瑟却已大步流星开门走上了阳台,毫不留情直接拿脚踢踢膝盖:“起来小子,去弄盆水来,要温的。”
基兰:“……啊?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