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无比惊讶看着苏珊——自己在范德林德帮人缘已经混这么好了吗,堂堂大总管竟然愿意为了她斡旋这个?
不过震惊归震惊,薇拉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摆出她清澈愚蠢的招牌表情,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的雀跃:“噢,可是……我愿意和亚瑟一起住啊?”
反正以男主的人品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倒不如说正合她意,更方便抱大腿的同时人身安全进一步提升——她真不信迈卡再想搞事,还敢直接上亚瑟·摩根的帐篷里掏人?哪怕退一万步他真石乐志来掏她了,那不纯给二周目恨他入骨的亚瑟照着迈卡脑袋开枪的正当理由嘛?现在谁不知道亚瑟·摩根对外形象是恋爱脑,手贱敢动他女人,挨一枪子不合理吗?那简直可太合理了。
另外就是,已经开始期待等亚瑟发现自己单人位被擅自改装,还给硬塞个室友是什么反应了呢,笑死。
苏珊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你这死丫头是真不懂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羞耻”的无语,但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她还是蠢得没救那也没辙,只能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恼火又无奈的粗气扭身匆匆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气出病来。
之后到了新营地第一夜,外出到周边探路的亚瑟刚回来没五分钟,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就响彻了克莱蒙斯岬的夜空:
“达奇你他妈这是要干啥——!!”
面对怒气冲冲掀帘闯入的金发蓝眼壮汉,达奇并未显露任何惊讶或恼怒,他慢条斯理拢了拢刚躺下略微压出褶皱的衬衣,也不顾身旁的莫莉受到惊吓对着亚瑟露出厌恶的表情,只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完全意料之中、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和蔼笑容,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放轻松,我的孩子。”
达奇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安抚意味,接着悠然从床榻上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不好吗?之前康沃尔那次围剿,你出力最多功劳最大,幸亏有你我们才能顺利脱身,这不过是……对你一点特别的奖励和关怀,难道你不喜欢?”
“听着、达奇,我、她——她不是——她需要保护、我明白!但不是这个——这、这算怎么回事?!而且她根本还是个孩子,这根本——”
亚瑟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涨红,一边语无伦次一边胡乱比划着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显然情绪过激嘴巴跟不上思路,达奇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仿佛在看一个因为太过惊喜得到心爱玩具反而跟家长害羞闹别扭的孩童,表情也更加慈爱包容:“噢,亚瑟……”
他拖长语调探过身子拍了拍亚瑟的肩,脸上分明写着“我是为你好”“我什么都懂”,甚至笑容里带上点循循善诱:“我理解,你觉得有些突然,或者……害羞?但相信我,我的孩子,你值得拥有一个‘家’的感觉,就像约翰那样……一个真正属于你、能让你放松下来的角落,薇拉是个好姑娘,你很好,她也很好,而且她依赖你,信任你……这一切本来就理所应当,不是吗?”
“……”
看见亚瑟蓝绿色的眼睛里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与愤怒,到后来随着他说的越多越只剩下对牛弹琴般的深深无力和挫败,到最后全然归于一脸“妈的智障听不懂人话是吧”的死鱼表情,达奇反倒心情格外舒畅——
这就对了,就该是这样。
这才是他那个善良到近乎古板、正直到几乎迂腐的亚瑟·摩根最该有的反应,他越是抗拒越是急切,越是窘迫越是恼火,才越说明那女孩在他心中地位特殊,要是反之亚瑟平淡甚至欣然接受了安排,那达奇反而要重新评估这颗名叫薇拉的棋子,是否真的在牵制亚瑟这件事上有那么高的价值了。
亚瑟依然保持对本次谈话有以下六点要说的原则:“……”
老实说,这次跟达奇的交锋他压根都没用上演技,百分百纯他妈真情流露啊——回到营地先看到自己半开放式的单身汉窄床变成一顶私密性极佳的新帐篷,抱着难道是马斯顿家跟他调换位置了的疑惑走过去掀帘一看,结果直接跟一双茫然清澈的棕色眼睛对上——再然后他就已经不需要任何情绪酝酿,直接带着这股火去找达奇吵就完事了,全是真情实感不掺任何表演,纯得不能再纯了……妈的。
在他疲惫无语第二次掀帘走进来的时候,薇拉已经收拾完了她自己那一摊简陋家当——最初装神弄鬼之后再没怎么用过的塔罗牌和水晶球、女人们好心接济的旧衣服、一堆糖和巧克力、一新一旧两大管凡士林……已经全部收进苏珊给的一个简易木箱摆在多出来另一张行军床的下面,而此时薇拉坐在床上悠闲晃着腿,一脸轻松和他打招呼:“晚上好,亚瑟。”
亚瑟:“……”
好个屁啊!
他一瞬间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简直噎得太阳穴直跳: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达奇也就算了,老狐狸玩这一手他大概也能猜出目的,无非又是想绑票他乖乖卖命,可格里姆肖那个看似强势粗暴实则对这些帮派姑娘格外护短的脾气,为什么也配合的这么顺畅,这么快就把小鬼连人带行李打包扔过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她自己——说让你搬你就搬,就这么老实听话?那要是哪天达奇再突发奇想抽风“薇拉啊你去跟迈卡住两天顺便观察观察他”,难道你也这么屁颠屁颠就收拾包袱乖乖过去吗?!
哎呦,操,头疼,肺也疼……总感觉这么下去,他肺结核都得被气得提前发作。
看到两张紧紧合并在一起的窄床,亚瑟脸更黑了,大步流星上前去就搬起一张往帐篷另一头推,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吓人,手臂纠结贲起的肌肉与凸起的道道青筋格外明显,直接连带上面坐着的薇拉给一起抬起来就往远处挪,身体突然腾空吓了一跳的小瞎子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动静:“——啊?”
听见声音的亚瑟额角血管一跳,没好气盯着她:“怎么?”
“原来要离那么远吗……”
薇拉坐在被他抬起的床上不情不愿噘着嘴嘟囔,满脸毫不掩饰沮丧失落:“我还以为……以后都能睡得更暖和了呢,所以格里姆肖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才特别高兴答应了,你身上比蒂莉她们更暖和……可是,要是你不让我靠着的话……那不就,没意义了嘛……”
亚瑟:“……”
他一口气叹进泥土里,忽然无语到简直想大笑。
就这,就因为这啊?!合着就因为觉得他比女眷们暖和,所以对于被安排同居这种事不仅不抗拒,反而还特别高兴地答应了?还期待能靠着他睡得更暖和?
老天,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看了看薇拉那张写满“暖炉飞了,早知道不答应搬家了”的委屈小脸,再低头看看自己这扎个马步仿佛码头工人运货的滑稽姿势,以及帐篷里荒唐的“双人布置”……最终再度深深叹气,连带上面坐着那个人给一起,把床给原封不动放回原位。
“睡觉。”
粗暴下令这么一句后,他踢掉靴子连外衣也不脱就匆匆爬上床背对她,顺手拧灭了油灯,帐篷里一下子归于黑暗。
去他妈的取暖……亚瑟在一片漆黑中咬牙切齿地想,在马掌望台春寒料峭也就算了,克雷蒙斯这一带炎热潮湿,就算是深夜也有将近二十度,睡觉盖条薄毯都嫌热得半夜蹬一边儿去,早上起来汗水都能把衣服打湿,鬼才信她是因为冷才——
亚瑟:“——!”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理活动就被一阵覆上他脊背的寒意给噎回去了,不知何时沿着他外套下摆悄无声息伸进来一只冰凉小手,贴上了他隔着衬衫也依然能感受到紧绷的背肌。
——卧槽她是僵尸吗,怎么做到这么热的天手还是那么凉的?!
很快的,另一只冰块似的手掌也悄悄贴了上来,一左一右分别掌心大大张开,使五指轻微陷入那里饱满柔韧的肌理,感受指腹下肌肉在凉意刺激的瞬间绷紧,又在持续的按压中难以抑制地微微战栗,同时贪婪地掠夺着他皮肤下蒸腾的体温,并对这里肌肉厚实的触感和源源不断散发的热度非常满意,甚至手指试探合拢轻轻捏了捏,随即亚瑟清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小鬼满足的叹息。
亚瑟:“……”
……还真他妈是冲着取暖来的。
再紧接着,他听见薇拉得寸进尺小声说话,呼吸轻柔拂过亚瑟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声音很轻仿佛生怕被责骂,简直可以称得上可怜兮兮:
“那个……脚也冷……可以吗?”
亚瑟:“……”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胸中混杂翻涌:恼怒、无奈、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称作什么的东西,非要形容就像是羽毛在心口搔痒,扰得他恨不得使劲挠挠那里的皮肤——哪怕明知道什么也没有。
而最终,那些复杂难言的思绪只全部化作了一声含义不明的短促闷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发出个什么动静,总之被厚颜无耻的小鬼理所当然往对她有利的方向去理解,再然后下一秒,亚瑟就感觉到自己弯曲的膝盖后方隔了裤子贴上来两只冰凉的脚掌,即使隔着羊毛袜,那股寒意也清晰可辨,像两小块捂不化的冰,固执而贪婪汲取着他腿部的热量。
他浑身僵硬勉强维持不动,忍受着背上和膝窝存在感极强的不适,直到他炙热而稳定的体温渐渐捂暖了那四只手脚,不再觉得后背和腿上像贴着冰块那么不舒服的亚瑟也开始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身后的小鬼肯定已经睡着时,他听见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谢你,亚瑟。”
那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又补上一句:“真的好暖和。”
这句之后,一切重归寂静,从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真正绵长平稳,那两只终于汲取到足够热量变得温凉的小手也放松了力道,不再刻意用力掐着他的背肌让手指陷入皮肉,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背上,只要他一动就能滑下去。
但亚瑟没有那么做,他只是闭上眼睛,终于放任疲惫和一丝莫名的释然席卷而来,也陷入了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