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蔷知道许之莘不敢去找简莺。
约莫是去年冬天,或者新年伊始,许之筠和她大吵了一架,张蔷在门外听着,她们对彼此说尽最难听的话。
诸如——虚伪,拜金,自私……
张蔷不忍再听,她走到窗台,打开窗户,伸手接着片片雪花。
门突然被打开,许之筠像一阵风一样走出来,门窗串通,风雪猛烈地席卷进来,她穿着单薄的衬衫,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蔷回头,愣住——
不可一世的许之筠,眼中有泪,她走得极快,只丢下一句。
“以后,你跟莘姐。”
张蔷叫住她:“许总,等等。”
许之筠没有停下脚步。
许之莘追出来,高跟鞋砸在地上急促到像是一串音符。
“许之筠,你给我站住!”
走廊中,那道背影停下,许之筠回头,她眼中到底是爱还是恨,张蔷分不清,许之莘突然也张不开嘴。
“姐,别逼我再说难听的话了。”许之筠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她扭过头去,一滴眼泪无声落在地上,再转过头来,也只剩下红红的眼睛。
“姐是不比你聪明,可哪一次选择的路没有走对?你好不容易拥有了这一切,再把它抛弃,你真傻,你也真的愚蠢!”
许之筠沉默着,沉默着看许之莘的眼睛。
“回来,来姐姐的身边。”许之莘朝许之筠伸出手,“地位,钱,权,我们都会有的,我们还会拥有更多,更多。”
张蔷清楚看清许之莘眼里的病态,她似乎沉浸在一场梦里,而这场梦就在现实里真正发生了。
“够了,”许之筠垂眸,她笑了笑,语气有些悲哀,“这些东西早已把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还要为这些东西出卖些什么,我的全部吗?许之莘。”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之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你的灵魂还真高贵啊,钱,买不来,权,买不来,地位也买不来。”许之莘的话总是很刺耳,“我看你还想过山沟沟里的穷日子,饿得面黄肌瘦,对着橱窗里的面包、糕点流口水,绞尽脑汁地想一块钱该怎么花。”
许之筠问她,还有呢。不妨再多说一点,她们的过去。
“一年穿不上几件新衣服,被那群不讲理的畜生当软柿子欺负,我们是无足轻重的人。我们摆脱不掉的字眼——‘穷’、‘贫困’、“资助生”;摆脱不掉的眼神,怜悯,扼腕叹息,小心翼翼……我**才是受够了!”许之莘声嘶力竭。
许之筠垂眸看着她,双眸沉静如水。
“穷,就是一辈子的烙印,活该烫在我们身上,许之筠你记住,我们和简莺天生就不是一路人,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心里有多难受么?”
“我拼了命的读书,走出大山,也只配给她们家当下人!”
许之筠笑了,笑得悲哀:“下人?真的吗,到底是你自作轻贱,还是简家把你当下人,你问问你自己!”
“你还在为她说话,你自始至终为她说话,你应该同我一样,恨她,狠狠地恨她!”许之莘面目狰狞。
张蔷专心看着窗外的雪景,苍白一片,世界干净到彻底。
“我和她的婚姻走到尽头这个地步,许之莘,我不得不说,是拜你所赐。”许之筠摇头,转身,留给许之莘一道孤单的背影。
她已经不在想和许之莘说什么,再这样下去,会有更难听的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