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发现自己在皇宫时就已经在等死了,闻言不由愈发茫然:“为何杀不得我?”
于公公微张口,不知想到什么,又闭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冷笑一声:“圣上仁慈,心意岂容你等贱奴胡乱揣度,只要记着陛下的恩典,日后肝脑涂地地回报便是。还不快动身,咱家不稀得在你这浪费时间。”
……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打更人敲着锣走到楚王府门前,正好迎面跑来一匹快马,他吓了一跳,正要高呼卫兵拿下这犯夜之人,那人已勒停下马,上前一步踩上王府门前的台阶。
打更人把手里风灯往前一递,照亮一张如玉的脸庞,不由为自己这失礼之举打了个寒噤:“楚,楚王殿下!”
楚王侧头看过来,忽然从袖子里掏了个荷包给他:“除夕好,恭喜发财。”
打更人傻在原地,结结巴巴道:“谢,谢殿下,您也好……”楚王笑了一下,进了王府。打更人好半晌才收起傻笑,拍了拍红通通的脸皮,小心翼翼地拆开荷包。只见里面是九颗憨态可掬的金猪,还有一张字条,用俊逸的笔锋写着:但愿战无恙,长与月同圆。
“……奇怪,难道是写给哪个将军的?那为何会给我?”打更人摸不着脑袋,摇摇头走了。
既是除夕夜,灯火通宵不灭。封歧回到暖厅,众人已经围炉喝起了小酒,一边剥着花生,一边闲聊叙话,和乐融融,别有一番温馨的滋味。封歧心神微松,走入屋内。“殿下!”众人纷纷拱手。君臣有别,屋内摆着两个炉子,其中正对大门的一个独属于楚王,他解开裘衣,穿过人群,单独坐在一旁,进门时感受到的暖意忽然呲溜溜地散去了,一股说不出的孤寒自心底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再难温暖起来。
他抬起手臂,正要给自己斟杯热酒,袖袋里的重物晃动,提醒了他什么,召来绪承安吩咐道:“去请阿难来。”
不多时,绪承安亲自推着轮椅带来了阿难。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眉眼恬静,隐约与封歧有几分相似,引得此前未曾跟去南都的人暗暗打量。
自从将她带回府上,封歧便很少过问。少女的身份不明,少不了有自作聪明的下人揣度,不过这一切自有绪承安安排。封歧抬起眼皮,轻点手指:“坐这儿来。”
绪承安听命将轮椅推到他身边,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阿难离开轮椅,坐在封歧身边的软垫上。宫女之一提起酒壶,正待给阿难甄酒,却听楚王道:“给姑娘换杯七宝茶。”
宫女忙放下酒壶,退了出去。阿难平淡道:“多谢殿下。”
封歧道:“瞧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府上奴婢怠慢了?”
阿难嘴角微翘:“成天只能待在院子里,未曾养好身体,是阿难的不是。”
封歧仿佛没有听出嘲讽,哄孩子般说道:“等你身体养好了,本王便不再拦你。”
七宝茶本是封歧常喝热饮,厨房里时时备着,故而很快婢女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来。封歧亲自接过,摆到阿难跟前,又命人拿来攒盒,里面尽是五花八门的糖果点心。
阿难冷眼看着,不发一言。直到封歧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摊在手心,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阿难微怔:“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阿难拉开抽绳,倒出五颗圆滚滚的金豆,愣在当场,眼圈微红道:“这是……压岁钱?”
楚王点点头:“大家都有份。”说完,拍了拍手心,一个太监端着托盘自正壁小门进来,给众人分发荷包。
楚王顺势举起酒杯,起身朝四方遥敬:“今日留在府里的有好几个孤家寡人,本王就祝大家早日成家,也好过来年继续在这里凑热闹。”
屋子里顿时热闹开,大家端起酒杯,轮流给楚王殿下敬酒。都是一肚子墨水的文士,这个说“交年换新岁,长保身荣贵。”那个祝“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轮到护卫司的统领大人庞绥时,绞尽脑汁,半雅半俗地道:“愿殿下新春以后,百事如意。”楚王殿下一一饮尽。
子时前后,府中仆役燃放烟花爆竹,大家一股脑地涌到廊下观赏。啪——烟花升到空中绽开,映亮一张张笑脸。“咦,殿下呢?”有人问。大家回头,发现楚王殿下仍在屋内,他今天宫宴本就喝了不少酒,回来后又饮许多,如今伏在桌上,已醉得人事不省。便有人笑道:“难得佳节,殿下这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殿下清晨还要入宫参加大朝贡,这样如何吃得消,反正已过子时,不如送殿下回去休息。”
丑时三刻,封歧被绪承安一迭声地唤醒。倒是没有预料中的宿醉的头痛,但是头脑尚有些混沌。他抬起手臂,正待揉一揉额头,忽然看到手里紧攥的青色棉袍,不由如遭雷击,一些片段在脑海里闪回。昨夜……昨夜他好像喝醉了,站不起身,庞绥和徐青一左一右搀扶他回屋子……然后灌了一碗解酒汤……再然后……
他抱住谁的腰不肯撒手,那人吓得衣服也不要了,连蹿带跳地跑了出去。
楚王殿下默默地放下棉袍,吩咐一旁的小太监:“给庞统领送去。备水,本王要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