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此刻静止了。

在漫无边际的时间里，只有每天的三餐作为时间的锚点，当然三餐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准时，尤其是晚餐，通常是在光线偏移了两个地砖时才会送来。不过，今天的晚餐来得尤其晚，外面的太阳光已经完全消失，路灯惨白的光线平铺在柔软的地毯上。

或许，今晚的晚餐不会来了。她这样想着。

中午的餐盘仍然放置在门口的凳子上，里面还残留着她剩下的小半碗米饭，此时此刻正散发着独属于米饭的香气——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她饿过头的幻觉。

她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手脚上的镣铐。

———

“牧野先生。”

细长的香槟杯柄横伸而出，挡住了去路，牧野修抬眸看向来人，湛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了碎光。

“哦，我见过你。”不似友爱医院里那般不讲道理、歇斯底里，牧野修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端得一副豪门少爷的架子，“你是牧野侑的那个师兄，有何指教？”

“想请牧野先生喝一杯，不知道牧野先生赏不赏这个脸了。”古泽久司指尖轻敲着杯柄，翻转间一杯完整的香槟酒递向牧野修，一滴未洒。

牧野修垂眸，目光却是错开香槟杯落在自己的袖扣上，他拎起手腕用手背推开杯口，继而腾出手来转了转精致繁复的袖扣。

“恕我直言，古泽先生，我们没有共同举杯的情谊，失陪——”

“与他没得喝，那总要给我几分薄面吧？”下一秒古泽久司的身后出现了毛利小五郎的脸，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显得更符合倚老卖老的长辈人设，“牧野少爷，好久不见啊。”

毛利小五郎越过古泽久司，顺手拿起他手里的酒杯，塞进了牧野修的手里，随即用自己手上拿的另一个酒杯撞了撞他的杯壁。

“呃呵呵，”牧野修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毛利先生，您是母亲的故交，是贵客。”

“诶——贵客担不上，我原也不想倚老卖老，来这儿和少爷寒暄几句，惹得你们小辈们不痛快，只是，”毛利小五郎扯了扯嘴角，八字胡翘起一边，“香槟塔附近的地毯上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少爷离得近，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牧野修脸色急转直下，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旁边一放，连退了两步：“毛利先生说笑了，今晚宴会的主人公们还在舞台上，他们才是离香槟塔最近的人，我不过是个在角落躲清闲的，哪里能注意到有人在香槟塔上做手脚……”

“为什么不追问白色粉末的事情？”古泽久司站在毛利小五郎的身后，暗金色的眼睛几乎要把人看透，“是你心知肚明，还是你在刻意回避这种危险的、带有暗示性的东西？”

“胡说八道！”牧野修愤愤地瞪了一眼古泽久司，转头就软下语调仿佛是在同毛利小五郎告状，“毛利叔叔，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的人品您是知晓的，今晚我就是发了些被冷落的牢骚，其余事情一概不知。”说完，他又瞪了一眼古泽久司这才扭过头去，表现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哈哈，”毛利小五郎头也没回就给了古泽一手肘，他一边尬笑，一边稳住牧野修，“没注意到就没注意到，少爷别动气，年轻人讲话没轻没重，他也是关心则乱。况且，香槟塔离舞台那么近，若是倒了、塌了，还是很危险的。”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有个小屁孩跑了过去，火急火燎的，看着很是可疑。”

牧野修眼珠一转，嘴里的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古泽久司装作很紧张的模样：“什么小孩？”

“一个下人的儿子，同我那弟弟是同学，叫、叫什么来着，对了，柊斗——野村柊斗。”

———

“咚咚咚。”

楼上觥筹交错，楼下人迹罕至的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响。没过一会儿，顶着一头略显潦草的黑色长发的女孩从里面打开了门，门外则站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

“你是？”

“她在说谎。”

少年语气笃定，额前短发被剪得崎岖不堪，却挡不住他澄清又坚定的眼神。

女孩警惕地皱起眉头：“你听了多久？”

“从你反向制服了那个女人开始。”少年鼓起侧脸，眼睛亮得吓人，“她和大小姐有仇，她在恶意摸黑大小姐。”

毛利兰上下打量着少年，评估完他的武力值应当是造不成任何威胁的，便把门打开了一个缝，态度缓和：“进来说。”

会议室里，桌椅倒了一大片。在倾斜歪倒着堆叠的桌椅旁，岸田利香被一根韧性十足的发带绑在了桌椅间。

毛利兰用一根断掉的椅子腿指向岸田利香，眼睛看着敲门的少年：“你认识她，她是谁——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