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温度偏低,下下停停的细雪在草木枯枝上覆了薄薄的一层。山中步道蜿蜒,积水处结了些许块碎冰,踩上去鞋底打滑,紧接着破裂声清脆。阴沉沉的天空下,寒风穿林而过,落雪簌簌,于奥穗湖中泛起涟漪。
牧野侑出院的日子便是定在了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
古泽久司抵达病房的时候,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私密病房的护士长正站在壹号病房的门外一言不发地看着病房内满地打包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朝古泽颔首示意,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白鞋在铺了胶皮的走廊上没有一点声音。
古泽久司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她护士帽下漏出的几缕发灰的发尾。
“师兄!”
“久司哥!”
两声几乎重叠的呼唤瞬间唤回了古泽久司所有的注意力。他笑着把半开的房门彻底推开,在牧野侑的冲击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哈,你这丫头可真有劲儿啊,”古泽退了半步,伸手理了理牧野侑额前被汗水粘湿的碎发,调侃道,“身体刚恢复就干上体力活了?”
“明明是空调温度打太高了,我还没收拾几下呢,就出汗了。”牧野侑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拉着古泽久司往里面走了几步,指着满房间的劳动成果,挺直腰板,“看看,这些都是我和公明收拾的,怎么样?我们俩再也不是当初被你嫌弃连行李都收拾不好的人了!”
“是是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泽久司噙着笑意,竖起了大拇指,“看在你们俩这么辛苦的份上,今天晚上我请客,想去哪里来一顿红豆饭?”
牧野侑眼睛一亮:“我想去居酒屋!”
“小侑。”时任公明不赞同地抿起了嘴。
“安啦,我在彻底恢复健康之前是不会喝酒的,不过康复宴缺了酒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可以你们喝,我闻闻味就行。”牧野侑转头就挂在时任公明的身上,摇着他的胳膊,“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咳咳,请客的是久司哥,他说行就行。”时任公明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后。
古泽久司拉长嘴角,掩盖不住的笑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我都可以,不如就去大学城那家?”
“可以!”牧野侑高兴地亲了自家男友一口,“呀!那我们是不是得动作快些了,要是沦落到和在读生抢位置的地步,那也太狼狈了!”
古泽失笑道:“不急,你们慢慢来,我一会儿打电话定间包厢就行。”
那一刻,牧野侑的活力满满,仿佛驱散了冬日的阴霾。
古泽久司看着时任公明在牧野侑身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时任公明眼眶微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
大学城,居酒屋。
包厢门一关,大厅里热闹嘈杂的欢声笑语就像是隔了一层幕布,听不大真切。包厢内的案桌上,提前上好的菜品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人脱下厚重的外套,各自安坐好,牧野侑迫不及待地给古泽久司和时任公明各倒了一杯酒,自己则举起手边的热茶:“敬健康,敬未来。”
古泽久司端起酒杯轻碰:“欢迎回来。”
“……敬自由。”时任公明慢了一步,从耳尖到鼻尖都被热气熏成绯红色。
酒过三巡,案桌上杯盘狼藉。
时任公明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倒入牧野侑的怀里。牧野侑把他发烫的脑袋安放在自己的腿上,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按压。
“难得见他失态成这样。”古泽久司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独酌,一脸戏谑,“他真是爱惨了你。”
“哪里,是我害苦了他才对。”牧野侑垂眸,笑着刮了刮时任公明的鼻子,复而抬头看向古泽久司,蓝色眼睛里坚定又清明,“师兄,我想给他们送份大礼,帮帮忙?”
古泽讶然:“已经有想法了?”
“刚开始痛得难以入眠的时候,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草拟了百八十个计划,后来又删删减减,剩了十个不到。”牧野侑拿起时任公明的酒杯,嗅了嗅杯中残余的酒香,咧着嘴笑道,“全部推演一遍后,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既然如此,”古泽起身,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牧野侑手里的酒杯,一口饮尽,“那我肯定是要鼎力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