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瞥了一眼辗转半天又回到自己手里的箱子,箱子正面最中央的痕迹证明它并没有被掉包。他转头就把箱子塞进了琴酒的左手上,完全没有体谅“伤患”的想法。
琴酒用竹板敲了敲箱子,发出了咚咚声。
“医生让你少动右手。”白兰地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
琴酒扯了扯嘴角,诡辩道:“医生也没说让我替你看东西。”然后挑衅般地再次敲响了行李箱。
结果感觉到被挑衅的似乎只有谢默斯,他立马开口解释,以此来转移二位的注意力,好教他们放过那个可怜又无辜的行李箱。
“在都柏林港这一片,肖恩的消息算是最灵通的了,那个雇凶伤人的家伙应该也是看重了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肖恩和我认识。”
由于谢默斯的坦诚,白兰地缓和了几分态度,他出于习惯纠正道:“低估对手的不只有他,还有你,卡罗兰先生。就像他不知道墨菲先生与你私下的交情,可是他还是收买了墨菲先生手底下的人,来保证这个计划的万无一失——当然,我们的出现也是一个变数,所以最后计划彻底失败了……一个头脑聪明、计划缜密又熟知人性的角色,不知道你的亲友仇敌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呢?”
谢默斯与肖恩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当然了,我其实对他的身份背景也没有那么感兴趣,我只想保证我们之间交易能正常进行——我想卡罗兰家族应该不会只认箱子不认人吧。”
白兰地退了半步,饶有趣味地将视线落在谢默斯摸入上衣口袋里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或许是他最后一句里的威胁意味太过明显,肖恩站了起来将谢默斯藏在自己的身后:“那个家伙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是通过一个平平无奇的亚裔男人与我达成雇佣关系的。我曾经派人追查过那个亚裔,想要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那个人,但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了踪迹。正好今天你们上岸,没办法,我只能先去码头演一出任务失败的戏码,再想办法查到那个家伙。”
“三个漏洞。”琴酒靠在办公桌旁,行李箱被安放在他的腰侧,他冷声道,“第一,对方既然已经想到通过第三方来与你交易说明他戒心很重,你贸然追查那个亚裔男人,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又或者这是他顺理成章安排收买那两个搅屎棍的缘由;第二,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来一出任务成功的戏码,毕竟任务成功了你才有向他讨要尾款的理由;第三,任务失败的你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在明他在暗,找他?或许他会再雇佣别的人来让你人间蒸发。”
———
纵使肖恩咬紧了后槽牙,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名叫基利安的私人安全顾问说得很有道理。
“给他们留点体面吧,亲爱的,”罗南突然晃了晃身子,截断了二人对视的目光,“事已至此,聊点实际的,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多停留,玩什么破案小游戏,拜卡罗兰先生所赐,我和基利安目前还是算非法入境,在边境管理局发现之前,我们得解决关于箱子的事情。”
“我们怀疑是卡希尔家族的人。”谢默斯强行将话题跳回了罗南的上一个问题,他不顾肖恩的眼神警告,继续说道,“他们在觊觎这个箱子,这也是我一直阻止你们公开入境的原因,如果你们带着箱子入境,大概率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罗南转头看向基利安,三秒后又回正了脑袋:“好的,又是一个听上去很古老的家族名,不得不承认卡罗兰先生很是体贴。那么鉴于你十分必要的先见之明,我想我们可以出点力,比如将你安全送回家族驻地。”
谢默斯动了动嘴却没有出声,说实话,他是心动的,只是……这俩人真的有那么好心?
比起陷入迟疑的谢默斯,肖恩的反应更为果断,他冷哼了一声。
“两位的大话说得未免太好听了些,安全送回去?凭借挂在脖子上的右胳膊吗?”地头蛇阴鸷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人。
“让你一只手,你也未必能赢。”基利安的左胳膊搭在行李箱上,修长的手指再次叩击着箱子,持续挑衅道,“你想试试吗?”
“别冲动!别冲动!”谢默斯赶忙跑出来打圆场,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起冲突,如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箱子护送回去,他一把抓住肖恩的手肘,眼睛却看向罗南,“从这里回家族驻地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一起的话,会很有保障的。”
诊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罗南踱步到基利安身旁,似是安抚般碰了碰他的左手,轻声道:“看在卡罗兰先生的面子上,让我们把这场比试挪到三小时之后,如何?”
卡希尔。
竖琴克拉尔·奥吉尔的制作者塔格·奥·肯尼迪师从盲人老竖琴师埃奥冈·奥·卡希尔。
谢默斯一提起这个姓氏,白兰地和琴酒便想起了那份从新加坡上船的资料。看来不管是这个行李箱,还是这些个爱尔兰古老的家族,此行与那个绝世竖琴脱不开关系了。
前往罗斯康芒郡的越野车上,明明后座十分宽敞,白兰地却非要挤着琴酒坐,留出一大片空座放置那个棕黄色的真皮箱子。
他几乎贴着琴酒的脖颈,低声道:“故意拖延时间,嗯?”
即使关上车窗,车内仍然轰鸣声绕耳,前后座如果要交流需得大声呼喊。得益于诊室内最后剑拔弩张的氛围,此时无人想要交流。
琴酒瞥了一眼前排的毫无觉察的两位,将自己头顶的帽子盖住白兰地的脸,抬起左手盖住嘴巴:“三十七分钟,愿赌服输。”
“当然愿赌服输,”白兰地用额头蹭了蹭琴酒的肩膀,被掩住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只不过事以密成,等东西到手了,我一定知无不言。”
“耍我?”
琴酒的右手肘还没撞上白兰地的腹部就被他温热的手掌挡住了去路。
“彼此彼此。”白兰地用自己的手覆盖住琴酒发凉的右手,头一抬,帽子便滚落至腿上,亮晶晶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琴酒,“主要是老师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