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客区高度重合的诊室里，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以及两把矮凳。肖恩和谢默斯搬着矮凳蹲在墙角，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在他们的不远处，玛丽娜靠在药柜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发尾叩击着药柜，神色恹恹。

阿萨利亚一边轻按着基利安的伤处，一边观察他的状态：“这里，疼吗？”

基利安摇了摇头，直到阿萨利亚顺着伤势按到淤青最重的地方，他也只是微微皱眉。

“活动一下看看。”

基利安闻言从罗南的掌心里拿起自己的胳膊，来回动了一圈，只有向左四十五度的时候卡了一下壳。

“可以了。”阿萨利亚叫停了他的动作，“大概率是轻微骨裂，敷上药膏好好休养几天别乱动，很快就能恢复。除此以外——”

“除此以外？”罗南看上去有些吃惊，比起方才在门口的装腔作势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他还有其他问题吗？”

“嗯，看上去是有些痛觉不灵敏，也不排除是单纯麻木了。”阿萨利亚尽量缓和了语气，她直起身子，面纱与桌子若即若离，罗南的眉眼落入那双浅绿色的眼中，“比起这些，我觉得你的问题更大。”

“神医别拿我取乐了，”罗南摆了摆手，似乎并未放在心上，礼节性的笑容还停留在嘴角，下一秒，他已然矮身靠近基利安的胳膊，暗金色的眼睛恰好停在胳膊的边缘抬眸往上看，“先替基利安用药膏和绷带处理一下伤势吧，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我来——”玛丽娜一下子积极起来，像是上了发条的音乐盒中跳舞的公主，她转身打开药柜取出里面的药膏、绷带与竹板。

——在撞上姐姐严厉的眼神之前，她手里的东西被人尽数掏走。

玛丽娜：？

罗南朝她眨了眨眼睛：“谢谢好意，基利安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还是我来吧。”

罗南的包扎手法确实很娴熟，娴熟到令人发指，但他似乎对此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结束包扎之后他立刻拍了拍手，拍掉了手指间不小心沾染的药膏，而后开口道：“既然基利安的胳膊处理完了，那么我们得开始聊聊其他事情了——或许我们可以借用一下您的诊室吗？”他的目光从墙角的两位男士身上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阿萨利亚的身上。

阿萨利亚还没来得及答复，一直没说话的基利安却先她一步开了口：“我觉得阿萨利亚小姐的发现值得细究，罗南，你很有必要检查一下。”

“……”罗南面色一凝，搭在桌上的指尖轻颤着抬起，“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站在一旁的玛丽娜一把拉起阿萨利亚的手，恶狠狠地关上了诊室的门。

门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谢默斯没由来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全名。

“谢默斯·奥·卡罗兰，你们讨论出一套能说服我的说辞了吗？”

罗南抑扬顿挫的语调，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谢默斯抬起头，这才发现刚刚陷入和基利安拉扯的罗南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离自己一米之外的地方，他嘴角勾起，眼角眉梢没有半分笑意。

“呃、呃，我、我们……”

谢默斯确实在和肖恩讨论码头上的事情，讨论那个买凶杀人却买到肖恩头上的家伙，他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讨论藏匿在肖恩小弟中的那几个搅屎棍又是哪方势力；讨论谢默斯离开都柏林这段时间里，卡罗兰家族甚至是卡希尔家族的异动——在他开口那一刻，却是意料之外的结巴。

挂着半条胳膊的基利安跟在罗南身后，故意用硬邦邦的竹板撞了撞罗南的后背，他越过罗南的肩膀看向矮凳上两人的目光里隐隐暗藏着警告：“看在上帝的份上，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又如何。”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倒是慷慨，”罗南瞥了他一眼，而后侧身躲开，他果然有些恼怒，“这时间到底是给谁的？是尊敬的卡罗兰先生和墨菲先生，还是那群在暗地里磨刀霍霍的家伙们。”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象征着谢默斯能从他手中讨来的生机愈发小了。

谢默斯急中生智，猛地站了起来，矮凳被带离地面，又哐当一声掉落回去，他不由分说地将怀中的箱子塞进了罗南的手里。

“诶，等——”肖恩的声音急促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