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好一个约翰·墨菲,他比你之前取假名还要敷衍。”白兰地翻开被子,确认这位来自爱尔兰的朋友没了意识,又把被子盖了回去,随口吐槽道。
话里话外的揶揄琴酒全当做耳旁风,目不斜视:“下手没轻没重,他要是晕到明天中午——”
“那算他觉好。”白兰地接过话头,拧开房间门,转身朝琴酒伸出手,“走吧,虽然夜深了,但是属于我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风穿过衣角发梢,停留在关上门的指尖。
———
黑夜之中,二人迅速穿过无人的走廊,默契避开连廊窗外时不时扫过灯光,在下一轮巡视之前侧身挤上货轮生活区的另一头。有风从狭窄的通道尽头吹来,风中混着浓郁的劣质酒的香味和烘烤土豆的味道。排风扇一圈圈地转着,搅碎了那头鹅黄色的灯光。
白兰地和琴酒肩并着肩侧身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进,被刻意放轻的呼吸声轻而易举地融入宁静的夜晚,却在耳膜处轰鸣。白兰地一鼓作气率先从通道尽头的天窗中探出了脑袋,然后在琴酒的托举下,猛地爬出了通道,紧接着转身去够琴酒的手臂。
“外面的空气可真清新。”他的声音擦着琴酒的耳边钻了进去。
琴酒用肩膀撞开挡着视线的白兰地,附着了酒和土豆味道的头发从白兰地的鼻子下一晃而过。他压低声音:“下次我选路。”显然是对白兰地选的这条道十分之不满。他挨着白兰地坐了下来,他们腿边的窗户中泛出与排风扇缝隙间一模一样的碎金。
白兰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细长条的铁丝,他埋头捣鼓了半天,终于敲开了一条缝。乐器声、歌声、杯盘碗碟的撞击声,以及夹杂在背景音中的谈话声一股脑从这条缝中泄了出来。白兰地直起身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琴酒,暗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像是求赏的般用高高扬起的下巴蹭着琴酒的肩膀。
——然后就被琴酒赏了一个脑瓜崩。
“谢利!”一道粗旷的声音像是穿云箭般从各种声音里脱颖而出,“该死的,你舍得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又沉溺在哪个温柔乡了。”
一阵起哄嬉笑过后,属于谢利的声音响起,年轻又矜贵。
“得了吧,老奥布莱恩,你找我总没好事。”
随即口哨声响起,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拿出对大海的耐心吧,老水手,他们这群臭小子没那么好说话。”
他们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嬉笑怒骂,热闹极了。从窗户缝中漏出了不少八卦,谁家新妇有了身孕,谁家女儿满月了,谁家小子考上了技校,谁又有了新欢,谁背着家中妻儿有了情人——信息量爆炸,但是对于隔墙有耳的四只耳来说,有效信息少得可怜。
琴酒面无表情地一拳锤在白兰地的肚子上,白兰地顺势佝偻起身体倒向琴酒,抬起的脚轻轻关上了那条缝。所有喧嚣都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消音键,耳畔只剩下海浪与货轮的声音。
“起来。”
“内伤,起不来。”
“……装疯卖傻也没用,起来,我不想再说——”
白兰地仰头把所有不爱听的话都堵了回去,来势汹汹,绕过琴酒肩膀的手却像是顺毛般轻抚着他的后脖颈。
月色如水,倾洒而下,银色长发铺满白兰地的整个肩头。
“这次的旅程很长,在船靠岸前,总会有消息的。”白兰地碰了碰琴酒的耳尖,声音温柔。
琴酒侧头躲开:“我对侦探游戏没有兴趣。”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吗?先生。”白兰地瘪着嘴,眨了眨眼睛。
“……别撒娇。三天,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没有结果就直接撬开那个墨菲的嘴。”琴酒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为了约翰的嘴,让我们先试着查一查那个谢利和老奥布莱恩吧。”白兰地勾起嘴角,一口咬在琴酒的喉结上,磨了磨牙。
“哼,”琴酒冷哼一声,随即却变了音调,他推了推白兰地的脑袋,咬牙切齿:“松口,混蛋。”
……
他们回房的时候,差点被一位跛脚老头看见,拄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们藏身之处附近停留了好一会儿,这才由近及远离开了。
有惊无险。
白兰地拼命按住了琴酒的左手,把伯/莱/塔按死在他的口袋里。
“看在撒旦的份上……”
———
午餐的配送比想象中还要早。谢默斯刚解决完麦片,敲门声便响起了。三声过后,门外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起身去开门取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