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各取所需的家伙先一步献出了自己的心脏。他再也无法像哄骗其他人一样哄骗自己，将内心所有的异样归结为恨意。他不得不承认，爱已经腐蚀了他的心脏，那颗他曾以为只会为组织而跳动的心脏。

车窗外又下起了小雨，花店侧窗里摆满了鲜艳的玫瑰花，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琴酒没由来的想起那朵古泽久司用纸折的花，思绪在雨滴敲打顶棚的声音中逐渐飘远。

直到手机铃声在清脆的噼里啪啦声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

古泽久司站在书房的窗边，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楼下那辆藏起大半身子的保时捷。从黑麦那通漏洞百出的电话开始，他就在思考琴酒的意图，可直到雨水模糊了窗外景色，他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仿佛原本思路清晰的大脑一遇到琴酒就变得滞涩起来。

他不愿意变成扑火的飞蛾，可飞蛾始终是飞蛾，想要靠近危险的火光对他来说就像是藏在骨血里的本能。

古泽久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深呼吸之后，拨通了电话。

“天气预报说今晚雨不会停。”

“……”

靠近耳朵的听筒里只能听到熟悉的呼吸声，从平稳变得急促，最终又回归平稳，一如古泽久司的心跳声。

他从十开始默数，数到五的时候，听筒的那一头终于响起了其他声音——铺天盖地的雨声在他的耳边演奏起二重唱。

他垂眸望去，从保时捷里开出的黑色伞花轻快地略过花店碧绿色的顶棚。

三分钟后，电话中的敲门声和现实重合。

———

换了身干净衣服，喝上了热茶，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就这样在白兰地的沙发上扎了根，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排来自各个生物研究所的邀请函。

“趁着这两天有空，我重新整理了一下之前收到的邀请函，除去那些行业前沿、嗅觉敏感的大公司，能信任我的能力信任到直接发邀请函过来这种程度的小研究所，应该多少是收到了内幕消息。”白兰地抿了一口咖啡，馥郁的香气完全盖过了热茶的清苦，“你觉得哪一个会是得朗姆的授意？”

琴酒低头翻看起来，邀请函上的有效信息量少得可怜，能找到点蛛丝马迹的只有文件落款时间和信封上的邮戳时间。

由于寄信工作的滞后性，一般情况下邮戳时间会比文件落款时间要晚1-2天。鉴于古泽久司那篇论文发表的时间是在美国东部时间的上午8:00，此时日本时间为当天晚上9:00，邮戳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当天。除非提前收到了消息。

琴酒挑出邮戳时间是论文发表当天的几封邀请函放到了白兰地的面前，“剩下几封虽然时间上没问题，但是邀请函写得很奇怪。”

被挑出来一字排开的邀请函都是有问题的，白兰地对此心知肚明。

“这些，你都要去查一遍吗？”

“嗯。趁这两天眼睛状态还算稳定，能去就去一趟，过两天要是它又变回了红色，还得戴美瞳，太麻烦了。”

白兰地话音刚落，琴酒已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检查一下。”

白兰地没转头避开，那只手才继续撩开他半长的黑发，露出额头和眉骨下晶莹的暗金色眼睛。

除了眼白处红血丝明显，其余地方不见红色，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会是因为那个METIS在你体内代谢完全了吗？”

白兰地将琴酒推远了一点才开口道：“有这种可能。METIS主要还是针对海马体，记忆能完全恢复就证明它已经被代谢掉了，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人体可以自主代谢这种物质。”

“苏特恩手里的那三份实验记录里，似乎没有提到过你之前恢复记忆时虹膜颜色会变回来。”琴酒蜷起手指，长腿一迈坐回了沙发上，银色长发蹭过白兰地的指尖。

“或许是因为记忆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恢复，在鬼怒川温泉之后、函馆车祸之前，我也是恢复了大部分记忆的，不是吗？”

“……我还以为是你不在意了。”

“我倒也没有这么缺心眼，”白兰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成功扯出一丝笑意，遂放弃，“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还有事要处理，组长请自便，你可以待到雨停之前。”

白兰地端起咖啡进入了书房，哐嘡一声关上的木制门挡住的不只有追随他背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