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威士忌是在一个雷阵雨迅猛又短暂的午后收到了来自白兰地的资料。
空气中弥漫着放线菌的土腥味,温度骤然降低的凉风扑面而来、又卷袂而去,将所有的寒意通过身上黏腻的汗液注入人的体内,使得在炎炎夏日感受到了诡异寒冷。
彼时他刚刚跟着琴酒、伏特加完成的一项任务,伏特加一直在向他传授着如何写一篇挑不出错的任务报告,却刻意地避开了在任务报告上既有反面教材又有正面例子的白兰地——伏特加一眼就看到了他邮件的发件人。
“白兰地?!”伏特加惊呼出声,又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走在他们前面的琴酒,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凑到黑麦耳边小声道,“他最近在和你频繁联系?”
“没有,”黑麦矢口否认,他十分坦然地打开邮件,露出言简意赅的正文部分「狙击目标资料见附件」“之前欠他一个人情,只是在还人情罢了。”
“狙击?还特意找你?我记得苏格兰也会啊。”伏特加收回了视线,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他一抬头就看见大哥侧首扶了扶帽子,神色不明,内心大喊:不妙!
虽然不知道大哥和白兰地之间发生了,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要不然六月任务之前俩人还“如胶似漆”,六月任务一结束白兰地就立刻带着苏格兰飞去了美国,回日本的时候也没和大哥报备,就连发生车祸也是苏特恩说的。如果不是大哥没在整个组织内发白兰地的追杀令,他都要以为白兰地叛变了呢。
“伏特加。”
“诶!大哥,怎么了?”
伏特加立马收回了好奇的脑袋,屁颠屁颠地往前快走了两步停在琴酒的身侧。
琴酒把车钥匙抛给伏特加,抬了抬下巴,“去把车开过来。”
伏特加应声后很快消失在了街角。雨后萧条的街道上,屋檐下水声滴滴。
“白兰地是让我帮忙杀条子。”黑麦特别有眼力见的低声汇报着。
琴酒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妨碍任务进程,我管不着。”
即使琴酒都快要把“与我无关”写在脸上了,黑麦还是坚持解释道:“他的伤势还在恢复期,苏格兰又被派离了日本,所以才会找上我。只是帮忙。”
“给白兰地打个电话。”
“现、现在?”
“现在。”
黑麦略有不解,却也没有质疑领导的决定,立马从通讯录翻出白兰地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并按下了扬声器。
嘟声响了五下,电话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特别有磁性。
“怎么,是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黑麦瞥了一眼琴酒,后者只是垂眸看向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白兰地」的字样沉默不语,他只好硬着头皮聊了起来,他甚至还没打开过附件,“不是资料的问题,是没提完成时间。”
“啊,我没提吗?”鼠标的点击声精准地通过扬声器播放了出来,“哦,好像是呢,也没什么特别的,尽快就行——对了,我没拉黑组长,你让他有事找我直接打电话就行。”
电磁波仿佛抹平了白兰地的语调跌宕和情绪起伏,与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无甚差别。
黑麦紧急点开了附件,拖到最底下才发现附件里标明了任务的具体时间地点,大意了。
不过琴酒似乎没有动气,他再次扶正帽子后,转身朝向他们驶来的保时捷走去。
电话背景音里没有嘈杂的车流声,规律的滴答声像是白兰地杯户町那套安全屋书房里的钟表声。
确定了白兰地的位置,琴酒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小弟打发走,然后独自一人驱车停在了那套他只去过一回的安全屋附近,藏在一间花店的顶棚下。
游轮事件是组织精心为古泽久司设计的落幕曲,也是早就为他设置好的磨刀石。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毫无波澜地扣动扳机,可真的当他亲眼看着古泽从眼前翻身坠入深海时,他下意识偏了三分枪口。子弹与人一起被海水吞噬,很快恢复正常波动的海面上看不出一点痕迹。
任务完成。
出现在他们房间斜上方阳台上的红衣女郎居高临下地冲他举起了大拇指。他理所当然地摆起来臭脸,表现出对任务对象逃离失踪、没有亲手灭口的懊恼和怨恨,却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突兀地出现在茶几上的他的手机。
古泽久司是知道这次任务的,他想。可是他还是跟着自己上了这艘游轮,甚至在酒里下了安眠药,却只是为了趁自己不注意跳海自尽。
琴酒一直没有想通古泽久司的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却在结识羽生利晴后意外窥探到了属于古泽久司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