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基地不同寻常的氛围，让苏格兰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疯狂打鼓，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从胸腔到咽喉再到耳膜。

他知道现在这个时机踏入组织基地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暗杀雾岛拓真事件被卧底泄露已经板上钉钉，知道这次任务目标的人少之又少——但是他在赌，赌一个白兰地对自己人的护短和偏私。

所以他来了。

但是这个氛围明显不对。堪培利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玻璃渣，红衣女郎勃艮第脸色铁青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支破碎的红色翻盖手机——他之前好像在白兰地那儿见过它，但是目之所及没有看见白兰地的身影。

苏格兰刚走了两步，就因为踩到玻璃碎片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引得两位组织成员齐齐抬头，勃艮第很快又低下了头，堪培利则仿佛松了口气，他朝二楼包厢努了努嘴，张了张嘴无声道：“快去。”

苏格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后大步朝楼梯走去。

二楼包厢的门是虚掩着的，苏格兰轻轻敲了敲，门便吱呀一声开了，白兰地坐在正对大门的单人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猩红色眼睛里是令人费解的情绪漩涡。

在几乎静止的氛围中，苏格兰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却仿佛启动了白兰地的开关，后者起身绕过他打开了包厢角落里的老式留声机。

时下最流行的音乐声从留声机里飘入耳中，紧接着混在音乐里的脚步声落在了他的身后。苏格兰下意识侧身，被直接拦住了动作。

“坐吧，”白兰地指了指离得最近的单人沙发，“任务真的不顺利？”

“什么？”

“电话里这么问的时候，你只否认了迁怒，没反驳任务完成得不顺利。”

苏格兰坐定后，白兰地挑了个长沙发上离得不近不远的位置落了座。

“……目标是别人伪装的，我们被摆了一道。”苏格兰垂眸掩盖眼底的情绪，装作懊恼和困惑继续道，“但是伏特加说目标已经死亡，任务算完成了。”

“再精密的计算也算不出如此恰如其分的巧合，”有苏特恩的坐镇更加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除非……“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的？”果真如此……苏格兰猛地抬起头，“‘他们’是指？难道这是针对我们的局？”

他们还能是谁，朗姆、琴酒、苏特恩、皮斯科……组织干部们的心眼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多，稍不注意就要着了道。

“那些都不重要，现下最重要的是，”白兰地拖长了语调，倾身上前，逼近了苏格兰，轻声道，“雾岛拓真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吗？诸伏景光。”

那声音轻到几乎刚送入耳朵就要消散，却像是千斤锤砸在诸伏景光的心上，他下意识想去摸别在腰后的枪。

“别动。”

白兰地先他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浸满寒意的眼眸依旧波澜不起。

———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即使手腕被扣住，他仍然有反抗的机会，不管是鱼死网破还是极速逃脱都尚可一试，可是……那个用十分笃定态度叫破他身份的家伙眼里却没有半分杀意，他到底是何种身份，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既然白兰地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琴酒是不是也……

长久的沉默让白兰地变得有些不耐烦，他捏住诸伏景光的下巴，厉声道：“说话。”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先生。”暗自蓄势的诸伏景光随口敷衍道，心里想着：最差也能拼个两败俱伤。

白兰地磨了磨后槽牙，用上八成的力气将义正言辞的卧底先生压在了沙发里，“那看来只能我先说了——我已经把锅全部推到情报组了，很明显是朗姆在算计我们，不管是第一层消息的泄露，还是第二层消息的泄露，都绕不开情报组，想用人手不足的理由把自己的影子完全从这个任务里摘掉就是个笑话。”

“……”诸伏景光扬起头，勉强从逼仄的空间中获取新鲜的空气，他五味杂陈地盯着白兰地的眼睛，被压着陷入沙发中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往身后探去。

“你……算了。”白兰地话音一顿，他轻叹一声，一伸手便勾出诸伏景光放在后腰的枪，迅速拆得七零八落，然后把子弹一股脑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白兰地松开诸伏景光的一瞬间，他立刻挣扎着扭身逃出桎梏，然后像只猎豹般暴起反制住手里捏着空空如也弹夹的白兰地，从靴子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上白兰地的脖颈。

「你会用杀了我来报答我曾经救下你吗？」

那个冬夜里的对话猛然间从记忆深处跃出，当时绿川雅也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不过也无所谓了，建立在假身份上的回答能有几分真心。

白兰地挺了挺脖子去够那柄匕首，“还不动手吗？先生。”

诸伏景光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他瞪了白兰地一眼，嗓音沙哑：“别乱动。”

明晃晃的白刃横在二人中间。

他杀不了他。

他们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