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紧了紧手中风速计的金属外壳，呼吸间便收起仪器，他矮身碰了碰正在拆枪的琴酒，“撤退吗？”

耳麦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琴酒动作一顿，继而加快了速度，“嗯。”

「电梯监控已黑，五分钟之内可安全撤离，撤离后拐去奥列格住宅接人。——苏特恩」

苏特恩的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白兰地摘下耳麦，任由风声灌满耳朵，驱赶占据大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是他出训练基地后第一次当观察员，在训练基地时，安室透的狙击技术实在一言难尽，每次他和安室透搭档时总是提心吊胆的，像这种一击毙命的情况基本没有。所以白兰地在递还耳麦时，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轻声道：“以你现在的水平没有观察员也可以。”

“700码，我说我可以，朗姆也得信才行，”琴酒迅速收拾好装备，“走。”

浓郁的夜色掩盖下，鲜红色的血液混杂着呜哇作响的警报声，六月的血色大选正式拉开了帷幕。

———

保时捷356A刚在奥列格的住宅后巷停稳，如鬼魅般的身影酒闪现在车旁敲了敲车窗，车门解锁后立马上了后座。

“晚上好，两位。”

已经把所有伪装痕迹都清理得一干二净的贝尔摩得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排姗姗来迟的两位男士。

“要不是苏特恩特地发了消息说你们今晚会来接应，我还以为要把钟表拨到美国时间才能见到你俩。”

琴酒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失手把条子都召来整个街区的家伙怎么好意思质疑我们来的速度——能来就不错了。”

“啧，”贝尔摩得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请注意你的用词，先生，档案和关键物品我都拿到手了，怎么能说是失手呢？谁能提前知道奥列格他那个女儿大半夜不睡觉非得来空无一人的书房转悠一圈呢。”

琴酒无动于衷，只一味地冷笑。

“……”贝尔摩得随手丢了个前苏联制式的指南针到白兰地的怀里，“送你的小玩意儿，不用谢，让琴酒闭嘴就行。”然后坐回了驾驶座的正后方，将自己的身体缩进了阴影里。

难题似乎就这样轻飘飘地被丢到了白兰地这里，他和琴酒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撞。

白兰地挑眉：“拿人手短啊，老师。”

“出息。”琴酒猛地挪开了视线。

车子很快驶离了危险重重的街区，在公路上开得飞快，窗外重新下起的小雨在车窗上划出了一道道横向的水痕。

———

指南针里原本是有东西的。

白兰地盘腿坐在米花塔公寓1304户客厅的沙发前，撑着下巴端详起茶几上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指南针。

从内部残存的痕迹以及指针盘的背面隐约留下的轮廓来看，应该是类似照片的那种东西。除去他拆开的痕迹，指南针外壳上还有崭新的细小划痕，至于是奥列格弄的还是贝尔摩得弄的，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它是从奥列格那儿得来的，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如果真是照片，那照片的主人公绝非不痛不痒的家伙……或许就是乌鸦面具下的那张脸呢。

白兰地一边重新组装起指南针，一边开始幻想解开那位大人身上笼罩的迷雾后，该如何应对实力远在他之上又偏偏忠心得无可救药的琴酒。

杀，他是舍不得的；可是不杀，死的势必就会变成他。他是绝对不会屈服于必死的局面的，一直以来即使剥离属于人的情绪、逐渐变成杀戮机器也要苟活下来的人生啊，不能就这样结束。

眼见着自己走进死胡同，不管怎样撞墙都没法走出一条路来，白兰地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余光瞥见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穿着合身的居家服的琴酒，忍不住出声哼唧起来。

“老师，做一把冷酷无情又锋利的刀好难啊……有什么秘诀能够教授一下吗？”

正在整理头发的琴酒动作一顿，随即坐到了白兰地的身边，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身侧的沙发往下陷，白兰地便自然而然地翻身抱住了长发下露出的腰身。

够好了吗？当然还不够，想要活下来、想要成为握刀的人甚至远远不够。

他围着琴酒蜷缩起身体，仿佛是在用自己筑成刀鞘，短暂地困住了这把锋利无比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