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喊道，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羽生利晴便美滋滋地收起了吹风机，进浴室洗漱一番后回了卧室。

还是睡床舒服。

通宵带来的疲惫感在脑袋接触到枕头的那一刻被彻底释放。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捡起了那个困惑：所以琴酒为什么情绪不对？

———

碧波沉浮，仿佛落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挣扎扑腾反而陷得更深，细密丝线钩织成的牢笼自天而降，逐渐收拢，掩住所有天光。

———

羽生利晴睁开眼睛，窗帘外透亮的太阳光从缝隙间伸入黑暗之中，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他被狠狠揪住的心脏慢慢回归胸腔，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是噩梦。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炸翻到海里冻出了阴影，最近时常会做关于海的噩梦，不是在被巨怪拖进海底深处，就是中了枪后游不动，然后在海里溺亡。

或者他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之前掉落海里意外激活了上辈子的记忆？

羽生撇了撇嘴，抛开这些杂念，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才依依不舍地翻身下床。他打着哈欠拉开卧室的门，正对着卧室门的沙发上，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床被子，昨晚睡着了还哼哼唧唧的银长直不知所踪。

羽生利晴探头找了一圈，最后在乒乒乓乓的厨房锁定了某位银发杀手的身影，他快步走向厨房，猩红色眼睛里是快要溢出的惊奇。

“早上好，琴酒，你在做什么？”

羽生利晴踮起脚尖，越过琴酒肩膀去看锅里，竟然是煎蛋！

长发被束起绑在身后，身上还套着七分裤的居家服，结果一开口就是：“如果你的视力和脑力都还在及格线上，不难看出——”

“是早饭！”

睡饱了的羽生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上不少，丝毫不在意被嘲讽，甚至胆大妄为地去够锅边盘子里的小番茄，被琴酒一掌拍开。

“这里没有你的份。”

“诶？？？”

可怜又炸毛的羽生利晴绕着琴酒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挣来一分关注，仿佛琴酒对锅内火候的专注度比杀人更甚。所以，他只好灰溜溜地前往卫生间洗漱。

而这份失落的心情，在洗漱出来看见餐桌上摆放整齐的两份早餐后，全然消失。他随手按开了电视，电视台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国际生物医药论坛于伦敦顺利落下帷幕，本次论坛着眼新兴生物医药行业，深入交流各国生物制药前沿技术，推进行业发展……我国参会人员由东都大学药学系茂木直哉教授带队，充分展示……”

大概是新闻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二人齐齐转头看向电视屏幕，新闻里正放着论坛与会人员的大合照，被刻意放大的茂木直哉身旁赫然站着熟悉的面孔。

羽生利晴猛地转向琴酒，瞪圆了眼睛，“古泽久司在伦敦？！”

比起羽生的大惊小怪，琴酒便显得冷静到令人发指，他将金属叉子扣在盘子旁，淡淡道：“不在，那是贝尔摩得。”

“……千面魔女果然名不虚传。”

羽生利晴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在岛台下的抽屉里翻出两袋速溶咖啡，简单用热水搅和开就端上了桌，咖啡表面的沫儿还在中间打着漩儿。

“家里的咖啡豆没了，就拿这个对付两口吧。”

琴酒坐下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瞥了一眼叼着搅拌勺的羽生利晴，神色如常：“你经常喝咖啡？”

羽生点了点头，坐下的时候把搅拌勺放到了一边，抿了一口咖啡，“提神醒脑、熬夜伴侣，我在洛杉矶的时候就常喝，怎么了？你不喝吗？”

“……喝。”

琴酒跟着喝了一口速溶咖啡，咖啡的苦味在味蕾上炸开，没溶完的咖啡粉残留在口腔里。他绞尽脑汁搜刮着回忆，只找出古泽久司喝完咖啡睡不着觉闹了他一宿的片段。

那头，羽生利晴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三明治，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很好吃诶！是在洛杉矶给小孩当监护人的时候练的厨艺吗？”

“园区里有食堂。”

言下之意是以前就会的，那很厉害了，既能杀人快狠准，又能下厨色香味俱全！

羽生利晴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便又从琴酒那儿讨了个冷冷一瞥。

有的吃就完全不在意：“说起来，小孩也快毕业了吧？我记得我转岗的时候她的博士课题已经做了一半。”说完，羽生又叉了半颗小番茄送进嘴里，嚼嚼嚼。

琴酒又瞥了他一眼：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羽生利晴乖乖闭上嘴，吃完饭，积极地收拾好盘子，撸起袖子洗锅洗碗。

“栃木县的任务，有什么想法吗？”琴酒抱胸靠在岛台上，解开的银色长发散落肩背，被微风轻轻吹起。

“当然，”羽生用两根手指勾起两只咖啡杯反扣在水池上的支架上，贴近水池的黑色发尾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栃木县日光市的温泉听说很不错，可以顺便去一趟，你觉得呢？琴酒。”

他转身看过来，逆光之下，分辨不出眼底眸色。